学府新生
学府新生 (第1/2页)头几天,林羽忙着养伤,便没动工,他把那枚卡在掌心转了转,立在高台,运转《五行流转诀》,把耗空的神识一点点补回。他不再为晋阶而修,倒像借这流转,把一身打杀气化静。
“团长。”林若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们要建学府——得先弄清楚几件事。”
林羽侧身:“你说。”
“其一,办学要地,要资源,咱们流亡至此,粮甲尚且紧巴,哪来的闲钱闲力?”林若心指尖在旗杆上轻敲,像在推演一场战役,“其二,教什么、谁来教、教谁,得有章程,不然便是个空架子。其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羽脸上:“你图的,到底是什么?是攒声望,还是真要在这异界置办一处产业?这关系到往后所有人往哪条路上走。”
林羽没急着答,把手按在台沿,另一只手指了指台前那方空场:“地,就在那里。总部背靠主峰,台前这片空场,够造实验室、灵兽园,还能留一片操场。你排过的阵,看得出这地形的好处——背山面谷,易守。如果我们只是一处军营,那么这只是为战斗做准备,而不是生活与发展,没有更广阔的学习来获得储备,我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林若心略一琢磨,颔首:“那物资呢,这荒山野岭的?”
“目前的物资分为两种。明面上的,是我们从暗影之手据点抢来的符文图谱、从地球带来的先进知识,还有匠作营这些月的积蓄——够起步。暗面上的,是这枚卡赋予的权柄,这是我在地球上做不了的事情。”林羽拍了拍手,“有这权柄,外来者才敢来——他们怕的是没‘资格’,而我们能提供安全感。”
林若心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那么人呢?”
“我们的人。”林羽抬手指了指远处,“顶得上一支教学队伍。至于学员,是被暗影之手奴役过的外来者子弟,还有半兵半读的团员。这些人,早就齐了,只差一处把他们拢起来读书的院子。”
林若心沉默了片刻,令旗在掌心转了半圈。她想起自己当初最渴望的也不过是“有一处肯收留、也肯托付”的所在。眼前这人,竟要把这样的所在,分给一群素不相识的流亡子弟。
“若心,”林羽字字沉而慢,“不知你来此界前,可有过‘家’被人夺走、自己成了别人棋子的经历?”
林若心没应声,把令旗往石缝里一插,旗立得笔直。
林羽便知道,她理解了。
“我见过太多外来者,”他转回头,望向台下营盘里那些低头劳作的人影,“他们被暗影之手从地球绑来,被符文锁过,被当实验的料。等我们救出来,他们连‘自己之后能干什么’都要想半天。我只想带着他们打退敌人——我想让他们有处能坐下来,重新知道这世界是怎么回事。学堂,是他们的归处。”
山风掠过,把他的话吹散在雾里。林若心忽然觉出一丝不同——团长眼里不再是“求归乡”的急切,而生出了“实现理想”的沉稳。
“那便办。”她拔下令旗,“我能总揽教务与调度,你定下各人职司。”
林羽点头。两人就在这晨雾里,把一座还不存在的学府,一砖一瓦地分派了下去。
当夜,火堆噼啪作响。林羽把建学府的念头当众说了,台下先是一静,随后便炸开了。
陈刚第一个咧嘴:“建学堂?早该了!那些小崽子跟在咱们后头跑,总得有个地儿正经学点啥。团长你发话,我明天就扛梁去。”他自己学历不高,对此却深表赞同。
赵曦接话:“名字我想过——‘飞羽’。你林羽,羽者乘风;飞羽,是给无根的人一对能飞的翅,也是给有根的人一条能走的路。”
王磊从残卷里抬起眼,推了推已经不复存在的眼镜:“飞羽好。此界以卡牌分阶,外来者最低,连名字都能随时被抹去。‘飞羽’二字,倒把那股‘被人按着头’的压力,翻成了‘自己要飞’的势。”
林羽点头:“这名字我觉着顺口。”
林若心在沙盘上落了枚石子,淡淡道:“名字定了,便是立旗。往后这面旗往哪一插,咱拓荒团就不只是流亡的军,也是扎了根的学府。”
林羽听着众人交谈,他要的“家园”,有人、有营火、有书声。
筹备的头一件事,林羽找到赵曦时,她正蹲在废墟边,用软布蘸了清水,一点点擦去明心镜上的积尘。镜面半透明,守书人墨衡的虚影早已散去,可镜心中那一点温润的光,还在——那是留给她的“言心”之印。
“图书馆,”林羽蹲下来,与她平视,“不只是管书的,还是管‘心’的。明心镜是馆藏,那面镜子,本就是第一代图书之灵的家。馆心放它,既不冷清,也镇得住邪祟。你开‘心智课’如何,我想让那些孩子,先学会不害怕,再学会看符文。”
赵曦抬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沫:“心智课……我倒会。明心诀识的是幻术,可符文课,我懂的只是皮毛。”
“符文课的‘理’,王磊会讲。”林羽指了指远处翻卷考据的王磊。
赵曦低头看着镜面,轻声说:“那我把镜悬在阅览厅正中不容易损坏的地方,孩子们一抬头,就能看见光。”
不过真正的难处在书。旧图书馆的残卷大半在流亡里佚失了,剩下的也被雨泡得发软。赵曦带着李萍,把能救的卷一页页摊在日头下晾,苏婉刚被放出来,照着王磊拓下的碑文,一笔笔补录。她夜里就着符文灯抄誊,指尖磨出了薄茧。林羽有回路过,见她伏在案上睡着了,脸侧压着半张未抄完的注疏。他没叫醒她,只轻轻带上门。
图书馆的馆心,最终悬起了明心镜。赵曦挑了高台北边最好的位置,石墙里嵌暖符,这样等冬日到来也温和;穹顶开一道天窗,晴天漏光,雨天不漏雨。她站在空荡荡的阅览厅里,想象孩子坐满木桌的模样,竟生出一种从前没有的妥帖。
“团长说得对,”她对着镜子轻声道,“先有光,人才敢坐。”
王磊的活儿在书里,也在土里。这位沉静博学的学者,把考据与智库的本事全搬进了图书馆的“舆地阁”。他把从暗影之手档案窟抢出的世界地理残卷、从各城搜罗的符文谱系、甚至从玄渊水晶台座拓下的五行拓片,一一编目入阁。孩子们将来要懂的,不只是符文怎么刻,更是这世界从哪来、壁垒因何而裂、昼与夜为何生隙——这些,王磊一笔一笔写进讲义。有一回他为一处古地名翻了一昼夜残卷,终于在星陨谷祭坛的半卷古碑里对上,欣喜得连夜把“世界地理符文”的课纲改了一稿。他对林羽说:“团长,孩子们若只学怎么活着,那和暗影之手教‘怎么听话’差不多。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活’——这世界的来龙去脉,就是生活的根。”
张志伟的活儿在肩上。力士不爱说话,可讲堂的每一根梁、图书馆的每一块基石,都沾过他肩上的汗。匠作营白日夯墙,他会冲在最前,两人合抱的木梁他一人可以扛上肩,脚步稳得像山。落成前夜,一根主梁卡在台基缝里,众人推不动,林羽走过去,暗运五行流转,一股柔劲托住梁底,张志伟再一发力,梁便稳稳落了槽。林羽收了劲,对围看的人说:“力气要=用在正处。今天这梁,托的是我们往后的顶。”张志伟挠头笑:“团长你那一下,比俺这身蛮力巧。”林羽拍着他的肩:“巧和力,本就该长在一块儿——这也是大学要教的。”
老耿的活儿在地下。铁手听完委任,“嗯”了一声,转身就往高台底下那片岩层里钻。他要建一座融符文与地球科技的实验室:机床零件是带来的,符文阵是他流亡里一刀一刀刻进铁坯的。这两样东西,本该格格不入,老耿却偏要将它们咬合。起初不顺。地球的电路一接符文阵就跳火,符文一吸机床的电磁就乱颤。匠作营几个年轻团员看得直皱眉:“耿叔,这俩不是一个路子,强扭的瓜不甜。”
老耿不理,蹲在火花里拆了重装,装了再拆。第三夜,他把一块刻了“水符”的铜板嵌进配电箱外壳,机床的嗡鸣立刻稳定了——符文借电磁续力,电磁借符文导能,竟真成了循环。他索性把从地球带来的齿轮组、杠杆机构,与雷符、风符、土符一一对照,画成一张“符工学”的图谱,挂在实操室墙上。
“团长你来看,”老耿把林羽拽进实验室,指着并立的机床与符炉,“地球那套‘力’,靠电和轴;此界这套‘力’,靠符和能。我原以为是两路,后来发现——电就是雷符的苗,轴转就是风符在推。把它俩并排摆,让雷符喂电、风符带轴,省了一半人力。”
林羽看着那间半明半暗的实验室,墙上是符文藤蔓,地上是机床阵列,这间屋子本身就说着飞羽大学要做的事:外来者的旧根,与这异界的新土,可以长在一起。
实验室在往深里拓,老耿又辟出三间:一间炼甲,一间修械,一间专放从暗影之手据点卷来的符文图谱。他给每间都刻了镇符,怕符文乱窜伤了人。有回一个年轻团员好奇去碰炼甲炉的符文核心,被老耿一把拎住后颈:“这玩意儿会咬人!想学,先跟我从打铁开始。”
那团员后来真成了老耿的首席弟子,天天抡锤,手上的茧比老耿还厚。老耿难得地点了头:“成材。”
阿苓的灵兽园,要闹腾得多。通兽语的少女抱着一只刚驯服的雪绒狐,满园子追着给灵兽搭棚。灵兽园紧挨着实验室,本大家野兽惊了设备,阿苓却自有办法——她跟每只兽念叨一阵,兽便乖乖卧在划定区域,连最暴躁的岩甲熊都肯给孩子们蹭脑袋。
“阿苓姐,这熊不会咬人吧?”一个被救出来的孩子怯生生地问。
阿苓把雪绒狐塞进他怀里:“它叫磐磐,比你还怕生。你摸摸它,它就认你。”
在雪绒狐的怂恿下,孩子伸手,岩甲熊果然低下头颅,呼出的白气拂得他手心发痒。那孩子笑了,这是阿苓第一次听见被奴过的孩子那样畅快地笑。
灵兽园的栅栏,阿苓缠了一圈自己编的藤花,又给每只灵兽系了符文铃。铃响三声是平安,一声急响是示警。她教孩子们认铃、喂兽、辨兽语,孩子们起初害怕,后来抢着给磐磐刷毛,连最文静的女孩也敢把雪绒狐揣进怀里走一圈。
夜里阿苓还领着灵兽巡守校园。她揣着符文铃,沿回廊走一圈,灵兽们便在栏里轻轻应她,像一群不睡的哨。有一回她听见园外有异响,循声过去,原是只迷路的幼狐卡在石缝里,她蹲下身,用兽语哄了半晌,把它抱出来放回母狐身边。回廊的符灯把她的影拉得长,林羽在楼顶远远望着。
“阿苓,”他后来问,“灵兽园这摊,你一人顶得住?”
阿苓把藤花往栅栏上又缠紧一圈:“顶得住。兽比人简单,你待它真诚,它就待你真。”她顿了顿,“从前我被人当‘会兽语的怪丫头’,如今这儿,他们叫我‘阿苓姐’。团长,有这声‘姐’,我值了。”
林羽没说话,只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乱发。阿苓红着脸躲开,又去追那只不听话的雪绒狐了。
燕翎的侦察求生课,开在台外的林地里。
背长弓的女子把一群半大孩子领进树丛,教他们看蹄印、辨风向、用枯枝搭避雨棚。她话少,示范多,箭在弦上时能一箭钉住十步外的枯枝。
“你们要学的不是杀,”她把弓递给一个女孩,“是怎么在被人追的时候,活下来,还不弄丢了自己。”
女孩接过弓,手指发抖。燕翎握住她的腕,轻轻一稳:“弓是死的,人是活的。害怕,就慢慢来。”
侦察课的头几天,孩子们连绳结都打不牢。燕翎不急,一遍遍拆了重教。有回下雨,林地泥泞,她索性带孩子们在棚里练手感,把自己的旧事,讲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活下来”这门课,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我从前也怕,”她难得地说了句软话,“怕到弓都举不稳。后来想通了——弓举不稳,就先举心。心稳了,手自然会跟上来。”
那女孩后来成了侦察课最优秀的一个。燕翎没夸,只把她打的绳结多留了半晌,才拆。
林若心总揽教务,最是繁难。她要把课表、分派,全拧成一股绳。头半月,摩擦不少:老耿要占空地扩实验室,赵曦说那是图书馆的静区;燕翎的侦察课要借操场做障碍,李萍说操场晒的草药还没收;王磊考据要调走匠作营两人去拓碑文,林若心算来算去,兵力缺口补不上。
协调会开到第七回,林若心把令旗往沙盘上一拍:“都听着——高台前空场分三片:北片为讲堂与图书馆,南片为实验室与灵兽园,东片为操场与演武场。各人领地画死,越界先告诉我。将来谁的课表时间撞了,提前半日说。”
沙盘上,七枚石子被她摆成北斗状。林羽在旁看着,想起那些并肩的夜。
“办学也是排兵,”林若心不抬头,“排的是人心。”
她又立了条规矩:将士白日轮值护校,夜里半兵半读的团员补文化课;匠作营白日夯墙,夜里跟老耿学符文。粮甲按次序分,自己那一份,永远压在册子最末。李萍有回看不过,给她多拨了两套冬衣,她原样退回:“副团长不搞特殊。我若特殊,这学府就立不住。”
李萍叹着气把衣收了,却在册子“林若心”那栏,悄悄画了个小旗——只有她看得懂的、敬意的记号。
李萍现在是文员出身的后勤主管,把物资理得清清楚楚:木料从哪片林伐来、符晶向哪处商队换得、学员的冬衣几时该备,全在她那摞登记册里。她不爱说话,可飞羽大学的每一天,都靠她这笔账兜底。有回粮紧,她把自己那份口粮悄悄挪给一个孩子,林若心查册时发现,要给她补,她只摇头:“我少吃一口不妨事,孩子正长身子。”林羽知道后,把身份卡往粮册上一压向商队赊账,又从三营闲储里调出一批,才算把这道缺口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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