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悬而未决的愧疚
第 132 章 悬而未决的愧疚 (第1/2页)杜月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坐在那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了这么久,从头到尾没有叫过她一声“母亲”。
他似乎只是对着空气讲了一个故事,然后问她,那个故事里的人可以活着吗。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她很多年没有用过的东西——恳求。
“可以,当然可以!以后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谁也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破碎:
“以后你的事,王家不会插手,杜家也不会插手。
你可以在落刀门安心待下去,谁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向你保证!”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这个朋友——他需要什么吗。
银子,资源,功法,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替他办到。”
江景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比方才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杜夫人,我这个朋友——银子、资源、功法,他都缺,他都想要。
但相比于这些,他更想要的是一份安稳。
一个能让他安安静静苟活下去的地方。”
他看着杜月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一个人过习惯了。
而且他怕死,怕意料之外的凶险。
一个临溪县小家族的旁支子弟,不该和王家小宗的夫人有任何牵扯。
他确实心中还有武道的梦想,但这一切他都想靠自己的双手去争。
争得到,是他的本事。
争不到,是他的命。
他认。”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所以杜夫人想为我这位朋友做些什么的话——从此之后,各自安好,不要再联系。
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杜月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听懂了。
他不是在客气,不是在以退为进,不是在等她更恳切地劝说。
他是在拒绝。
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礼貌、极其疏远的方式,拒绝了她能给出的所有东西。
江景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他不是清高,不是良心发现,更不是有什么精神洁癖,不愿从这个女人手里拿东西。
而是他很清楚——杜月茹给的东西,他不能拿!
一方面,杜月茹给不了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灵石!
这种东西杜月茹根本没资格接触。
是地级以上的功法和刀法!
那种级别的东西,放在郡一级的大家族里也是最核心的传承,凭杜月茹一个王家小宗夫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给他这样一个身份都说不清的人修炼。
她能给的,无非是几千两银子,或者一些锻骨境用的丹药。
而这些东西,他不缺。
拿了又能怎样?
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
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他拿了这些东西需要付出的代价。
别看此刻杜月茹泪眼模糊,愧疚得恨不能把命都给他,但江景离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不过是十七年的愧疚被猛然掀开之后,急需用补偿来换取心理安慰的假象。
一旦他收了她的银子,收了她的资源,接受了她任何形式的补偿,她心里那根绷了十七年的弦就会松下来。
她会告诉自己:我补偿过了,他不恨我了,这件事翻篇了。
到那时候,愧疚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会被急剧消耗一空。
愧疚一旦消耗干净,反噬就会来得很快。
冷静、自私自利的世家夫人的灵魂本质会重新主导她的身体,开始权衡利弊。
她会想,这个儿子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身份?
为什么害她白白损失了一个气田境中期的死士?
每一个死士都极为珍贵,杜家培养一个也不容易。
她甚至会反过来怪他——怪他那天在沈鸣院子里说那么诛心的话让她难过,怪他明知她的身份却如此明晃晃地刺痛她的心。
更麻烦的是,当她冷静下来之后,发现他就待在落刀门,和她从小养大的儿子王若明在同一座山上——他会不会影响她在王家的生活?
他会不会成为她的隐患?
他会不会让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破碎?
到那时候,她那点愧疚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猜疑、警惕,甚至更糟的念头。
她能通过权衡利弊舍弃江景离一次,再舍弃一次又有何不可呢?
本质上,这个私生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就很低。
所以江景离决定不拿。
不是客气,不是以退为进,而是一种符合当下利益的选择——让她的愧疚悬而不决,永远找不到出口。
她给东西他不收,她道歉他不接,她想补偿他却无处下手。
这份悬着的愧疚会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一种“不敢再伤害他”的状态,甚至会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她的软肋。
对现在的江景离来说,这比几千两银子和几瓶丹药值钱得多。
他真正缺的是时间,一段安稳的时间。
他要用这份悬而未决的愧疚当成保护伞,为他争取更多的安稳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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