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渡劫前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渡劫前 (第2/2页)众人领命散去整备,归宁却没走,他默默走到渡劫台旁,蹲下身子,把那把补好的油纸伞插进土里。
“我替你守着海。”归宁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晃,“你渡劫时,不许任何东西从苦海里出来扰你。”
李安望着师兄清瘦的侧脸,心头一热,嘴上仍旧没正形:“那我这条小命,今儿可就整把托付给伞了。”
归宁没回头,只轻轻拍了拍伞柄,像在应他,又像在替他应下这满场两界的安危。
新土之下,余烬暗流听见号令纷纷蛰伏,苦海万万年第一次像个听话的老兵,安安静静候着开战。
归宁伸手按在伞面上,轻声道:“我也是从废料里长出来的,所以这一场,没人比我更懂你要守的是什么。”
老七临走又塞来一只酒葫芦,说里头封着他当年证道的一口气:“实在撑不住了,就抿一口借劲。”
战前夜,李安难得没有嘴贫,他拉着苏婉清坐上世界树最高的枝桠,两个人并肩去看仙界星海。
亿万星辰在脚下缓缓流转,那道接缝像一条淡青色旧疤横在天际,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坐了很久。
李安忽然轻声开口:“我刚进下界青云宗当杂役那会儿,最大的理想,是能分到一间不淋雨的柴房。”
苏婉清偏头看他,眼尾弯起笑意:“那现在呢?”夜风吹动她鬓边发丝,星光全落进她眼睛里。
李安望着远处星辰间若隐若现的修士飞舟,认真想了想:“柴房挺好,可柴房外面总有人挨淋,我睡不踏实。”
苏婉清没有接话,只把肩头轻轻靠过去,冰凰仙经的气息温温的,半点也不冷,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半晌,李安忽然笑骂:“我可真没出息,都要渡真仙劫的人了,操心的还是柴房漏不漏水这种小事。”
苏婉清却说不小,她声音很轻:“一个人总惦记着别人淋不淋雨,这天地才值得被你顶开一条缝。”
李安低头看下界,新归墟根网处灯火点点,太初的三千修士也在抬头,两界目光隔着树干汇在一处。
他忽然冲下界扬了扬下巴:“你瞧,底下那么多人陪着,这柴房,如今可一点也不小。”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应道:“所以更要活着回来,柴房还等着人修屋顶呢。”
天刚蒙蒙亮,归宁便已就位,伞立在台边,人立在伞下,海风掀动他的衣角,他冲台上的李安缓缓点头。
第二天正午,新归墟上空风停云滞,该来的劫终于来了,却没有聚起典籍记载的九色劫云。
压下来的是一片青灰色的云,云面纹路工整纵横,与天工使那方工尺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云上垂落的不是雷,是密密麻麻、安静悬停的金灰色钉子,与当日要剔除归宁的钉子,一模一样。
仙界各处抬头看天的修士,脊背同时蹿上一股寒意,有人手一松,飞剑当啷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们的天劫,从来不是什么天意,那是一场针对器物的维修,而轮到他们时,维修连一声雷都懒得配。
李安望着满顶钉子,反而咧嘴笑了,他低声道:“果然是老熟人的待客之道,钉子都摆得这样齐整,那就别怪我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