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蝎刺
第3章 蝎刺 (第2/2页)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陈铁峰的胸口。
“你给,今天这事就完了。你不给。”
他没有说完。
陈铁峰已经弯腰,把獐子拖到赵莽脚边,又从腰间解下两只兔子,放了一只上去。
“赵莽哥,消气。”
他低着头,声音很平静:“孩子头回出猎,不懂事。您多担待。”
赵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弯腰,从獐子体内取出能源核,手法比陆离见过的任何猎人都熟练。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红晶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赵莽把核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皱了皱眉。
“成色不太够。上位?我看像上位偏下。看在你铁峰的面子上,就按常态算吧。”
陈铁峰没说话。
赵莽把核收进怀里,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离身上。
陆离站在陈铁峰身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赵莽,像在打量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
那双眼睛很黑,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十五岁的少年。
赵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陆离看了很久,久到陈铁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两人中间。
“铁峰。”赵莽忽然开口,眼睛还停在陆离身上,“你这搭伙的,眼睛不像十五岁。”
陈铁峰没接话。
就在这时,从灰谷中心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声音很轻,像隔了很远,被正午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赵莽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没回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走。”
三个人快步离开了广场。
人群重新合拢,交易广场又恢复了喧闹。
陈铁峰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弯腰,把剩下的那只兔子捡起来,又捡起獐子。皮还在,核被取走了,肉还能卖一点。
“走。”
他带着陆离离开广场,走回住处。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屋里,陈铁峰把兔子挂在屋檐下,然后坐在门槛上,摸出烟袋,点了一锅。
他抽了几口,才开口:“刚才,想动手了?”
陆离没否认。
他确实想动手。当赵莽说“成色不太够”,把核收进怀里的时候,陆离的右手一直在短刃刀柄上。
“忍住。”陈铁峰吐出一口烟,“你要是动了手,今天咱们俩都出不了灰谷。”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陈铁峰难得骂了一句,“你以为你打得过他?赵莽一个人能撂倒三个猎手。他手底下还有三十多号人,你刀再快,快不过人多。”
陆离没说话。
“记住了。”陈铁峰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活着比面子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今天他拿走的东西,明天咱们再挣回来。但他要是记恨上你,你连明天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去处理那只兔子了。
陆离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他把右手从刀柄上松开。
掌心里全是汗。
傍晚的时候,陆离坐在屋后的石阶上,把左臂的绷带解开,重新上药。
伤口比昨天好多了。
好得有点太快了。
他盯着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看了很久。
野狗咬的伤口,深可见骨,按常理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愈合。可这才两天,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拢,新肉泛着淡粉色。
他想不明白。
他想起神秘村庄里的那个老人。
老人从不说话,但每天都会给他做饭。虽然饭里总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肉,又不像肉。
“吃吧。”老人只会说这两个字。
然后老人死了。
死在红月三年冬天的一个雪夜里,死在床上,脸上带着笑,像睡着了一样。
陆离把绷带重新缠好。
他没告诉陈铁峰伤口的事。
有些事,他习惯了放在心里。
夜里,他躺在床上,透过窗缝看着外面。
月亮升起来了。
血红色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灰谷的屋顶上,把整个定居点染成一种暗沉的红。
他想起赵莽今天盯着他看的那双眼睛,想起那句话:你这搭伙的,眼睛不像十五岁。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出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