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车前齐唱薤露歌
第三百二十三章 车前齐唱薤露歌 (第2/2页)最后一位醉眼朦胧的胖长老点点头,眼神飘向武夷山深处。
“要我说,武当派那些牛鼻子,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为啥还赖着不走?冯道德那老狐狸,能咽下那口气?我看八成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冲着这个来的!不然他们的人,这几日偷偷摸摸在附近转悠啥?”
醉八仙的酒宴还在继续,而江湖本就是一场泡沫下的狂欢,江湖也从来不怕风波,怕的是没有值得冒险的彩头。而现在,那“彩头”的诱人轮廓,似乎已在江湖流言蜚语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若隐若现了……
………………
周隆推开自己那间土屋的木门,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本想闩上门闩,但那沉重的木头没能带来丝毫安全感,而屋内又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混合挥之不去的寒意,他索性将房门大开,只留着破旧门帘挡在内外屋之间。
到水盆边草草擦了把脸,周隆连油灯都懒得点,就摸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像绷紧的弓弦,那几具扭曲焦黑的尸体模样,总在眼前晃悠——
处理完三里亭这些糟心事,他反而有些失眠了,只能睁眼看着黑洞洞的屋外。
周隆作为金刚门掌门,自然是不用像普通弟子们睡大通铺,而拥有独自一间的规格待遇,可在遭遇怪事连连、惊慌逃散后,这个村子仿佛被抽走了几分生气,空荡得令人心悸。
金刚门驻地隔壁,就是藤牌门原本的住处,但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同他们的哭嚎、争执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间门户大开的空屋,像被挖去了眼珠的黑窟窿,更添了几分阴森。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睡意终于将他吞没,然而他等来的却并非安宁的沉睡,而是一种粘稠、焦臭的黑暗深渊。
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废弃的窑洞前,洞内不是黑漆漆的空荡,而是翻滚着浓稠如墨、带着火星的黑烟。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形容、如同烤肉烧焦又混合了腐烂甜腻水果味的恶臭,直往他鼻孔里钻,熏得他几欲作呕。
昏暗的窑洞壁上,三个扭曲的身影正随着炙烤而惨叫挣扎,逐渐有形而完整起来!
他们明明全身焦黑,皮肤龟裂翻卷,露出底下暗红发亮的熟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可随着焦黑的头颅抬起,本该是眼睛的位置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竟然直勾勾地“盯”着周隆。
一个嘶哑、破碎,被炭火烧蚀过的声音,正从那焦尸裂开的嘴里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毒,“这里的土……好冷……好湿……你埋得不够深……不够深啊……”
周隆惊惧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手触摸到了洞壁,感受到的却是油腻腻、滑溜溜的恐怖触感,焦糊色竟然如有生命般地爬上了他的手掌!
而面前焦尸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呻吟,一边用焦黑变形的手爪扒着地面,拖着残躯一寸寸向他爬来。
周隆想扭动,想喝问,想逃离,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焦黑捆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焦尸的声音越来越近,那黑洞洞的眼窝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他猛然想起,自己昨日随着江闻把三具焦尸掘出,却偷懒地草草掩埋,连一卷草席都没有留给他们!
“来陪我……在土里……”
周隆猛地惊醒坐起!
刚才那恐怖的梦境是如此真实,那焦尸的怨毒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巨响震痛了耳膜,甚至能在死寂的屋内回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掌在粗砺的草席上拼命摩擦,似乎想要擦去不存在的污渍,口鼻则贪婪地吸入冰冷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间残留的气味,然而一股焦臭似乎仍然缭绕其中。
屋内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四周绝对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他自己的剧烈心跳声,似乎也在屏息凝神片刻之后,就被这无边的死寂吞没。
不对!
隔壁屋有动静!!
听觉在黑暗中被成倍放大,微微的空气颤动似乎激发了皮肤的感应,呈现出比目视更加具体的细节——
那不是老鼠窸窣,不是风吹门板,而是一种沉重、拖沓的怪异脚步声。
噗……嗒……
噗……嗒……
脚步缓慢而粘滞,像是刚刚上岸的渔民,拖着浸透了水的麻袋在地上摩擦,每一步都踏在周隆紧绷的神经上。
周隆浑身汗毛倒竖,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向某个方位,记忆告诉他,那是阻隔内外屋的一扇破旧门帘——
此刻门帘低垂,纹丝不动,将外屋的一切隔绝在黑暗之后。
声音更近了,身影就在外屋的正中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见的,但就是看到了某种东西,似乎还伴随着一种极细微的、如同湿柴在火中爆裂的噼啪声!
噗……嗒……
噗……嗒……
阴影无限延长,借着门帘下方与地面那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周隆看到了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
那影子投在门帘下的缝隙中,边缘模糊,却异常高大臃肿,似乎有两只角高高竖起,身形几乎塞满了外屋的空间。它的身体没有清晰的轮廓,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不断蠕动的墨汁,又像身缠一件巨大无比、沾满污泥的破烂蓑衣。
它的移动方式极其怪异,不是走,而是颟顸地、笨拙地向前蹭挪着,而那噗嗒声,正是它沉重躯体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
看清楚的那一刻,周隆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脖颈,勒得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想要怒吼,想要冲出去看个究竟,但身体却背叛了他,僵硬得如同石雕,只有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庞然黑影在外屋,突然缓缓地、笨拙地转了个方向,悄悄地“面”向了内屋的门帘,随即门帘下的视野缝隙,就被那团浓墨重彩的黑暗彻底填满、吞噬!
周隆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穿透了薄薄的门帘,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死亡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意志!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僵直中,一股难以抗拒、如同深渊般的力量猛地袭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黑影是如何动作,只觉眼前一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神魂,所有感知瞬间抽离。
噗通一声,周隆强壮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声无息地从炕沿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随后哐当一声滚落一旁,在死寂的屋内激起短暂而空洞的回响,然而片刻就又被那无边的黑暗和焦臭彻底吞没。
短短的沉默后,那双角庞然身影又颟顸地、笨拙地向前蹭挪着,发出让人恐惧的、以沉重躯体摩擦地面发出的噗嗒声,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噗……嗒……
噗……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