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乾阳殿成隋室亡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乾阳殿成隋室亡 (第2/2页)随着登上台阶,殿内的景象渐渐入目。
最先看到的,是一根根直刺穹顶的蟠龙金柱。柱身粗大无比,皆二十四围,用后世单位计,三十多米粗!据说在建造此殿时,这些柱子,每根都需千人拖曳,於今看来,传闻不假!
柱础雕着繁复的重层莲瓣,仿佛在逆光中层层旋转绽放,仰望之,令人眼花缭乱。
再看殿内装饰,愈发令人目眩神迷。
殿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每块皆经数十道工序烧制,叩之如磬。藻井高悬,亦绘垂莲纹,金粉勾勒,垂珠缀饰,在殿顶投下层层叠叠的幽微光晕。梁枋间彩绘蟠螭蜿蜒,金线勾勒处,鳞甲仿佛在呼吸起伏。殿心设九层丹陛,层层递升,尽头便是那张沉香木雕龙御座,座后十二扇紫檀屏风上,嵌着百宝攒成的“日月同辉”图,流光溢彩间,尽显天家威仪。
端得是栾栌百重,楶拱千构,云楣绣柱,华榱璧珰,极尽奢华!
又在大殿四周环绕着带走廊的廊庑,此系殿上卫士坐宿之地。这时,早有数百李善道亲卫营的甲士持钺戟相对肃立,玄甲如墨玉生辉,朱缨一尘不染,甲叶相击声随风微响。
李善道在殿门口,略略停了一下。
这就是穷尽了隋室物力与想象、象征着故隋无上皇权的乾阳殿,此刻就沉默地匍匐在他面前。
“朕闻之,阿旁成,秦人散。今观此殿,穷奢极欲,却亦正是乾阳殿成,隋人解体!”李善道负手叹道,“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而君王之德,则是在民心不在宫阙!”问从行在侧的屈突通、薛世雄、于志宁、薛收等臣,“公等可知隋何以而亡天下?”
于志宁答道:“回陛下的话,如陛下所指,故隋惑帝穷奢极欲,役民如虎狼,视人命如草芥,其之亡,正亡於失德失民,民失其养,心失其归,遂其亡也,而非亡於失地失险。”
薛收拱手接言:“启禀陛下,诚哉于公是言!臣闻乾阳殿落成之日,隋之百官贺表称云‘宫室之盛,冠绝古今’,杨广览之欣然,然洛阳宫墙未干,山东已闻揭竿之声,复又数载而已,江都宫灯犹亮,禁军帐中骤起白刃之变。隋之亡也,诚乎亡於失德,而杨广失德之始,以臣愚见,实即肇於此殿建时,一殿之兴,万民之泣;一柱之立,千夫之骨。其割民之脂膏以养己骄矜,剜民之骨髓以筑己巍峨,遂使天下怨怒如沸,其终蹈暴秦之覆辙,二世亦乃亡也!”
如前所述,薛收和杨广有杀父之仇,故此抨击起杨广来,他不仅不像于志宁这位故隋旧臣,不以新汉给杨广的追谥称他,而直呼其名,并且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半点也不客气。
“然也!不可畏乎?诸公!当知民之如水,其能载舟,亦能覆舟!”李善道令道,“取纸墨来!”
王宣德立即传旨,很快,笔墨纸砚取来。
于志宁、薛收两人将纸幅展开,一人各持一端。王宣德就地研磨。
墨香氤氲中,李善道提笔饱蘸浓墨,悬腕凝神,笔锋落纸,如刀劈斧削。诸臣看之,写的却是:“呜呼!灭隋者,隋也,非天下也。嗟乎!使隋爱天下之人,则递二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灭之也?隋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写毕,李善道丢下毛笔,令道:“将此幅字张於乾阳殿门外,使今日入殿群臣皆能见之。”
王宣德躬身领旨,吹干墨汁,便就差人去办。
乃半个时辰后,於既定的朝会时辰之时,前来乾阳殿上朝,参见李善道的群臣,无论汉之勋贵、抑或新降之隋臣,便在入殿之前,无不先看到了这幅墨迹未干的警世之言。
汉之勋臣倒也罢了,新降之众多隋臣,却俱皆是不禁心头一震,有人额角沁汗,有人不敢直视。无它缘故,他们都想到了这座大殿刚建成时,自己也曾献上谀辞。此刻墨迹如鞭,字字灼目,仿佛抽打在他们的背脊上,提醒着他们:隋已亡矣,於今这皇城殿中,已是新朝之主!
自午后绚烂的阳光下,旧臣、新臣,百余文武大臣屏息垂首,踏过三重台阶,恭谨入殿。
李善道端坐御座,目视他们鱼贯而入,神色沉静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