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百态群臣自省责
第一百六十章 百态群臣自省责 (第1/2页)出列之臣是韦津。
他昨夜已被授为谏议大夫,此刻出列,禀奏说道:“陛下,当务之急,首在救饥。臣以为,除设棚施粥外,另可令城中尚有存粮的富户、商户,依陛下诏令平价粜粮,违者重罚。同时,应尽快清理街道,掩埋尸骸,以防疫病。城中水井,亦需派人查验,投放药物净水。”
“臣附议。”于志宁接口,“此外,陛下虽已下严旨,令除薛公部以外入城诸军,於今晚前撤出城外,并禁各军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强买强卖,更不得劫掠,然其余诸军至今大多尚未出城,又军纪松弛者仍时有耳闻,臣愚见,宜更再多遣执法军吏,分巡各坊,持陛下令牌,有溃卒已剿而耽搁不出城、或违令扰民者,无论何人,皆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洛阳於今虽然已经残破,到底故隋东都,城内犹有民口数十万,数万大军这一进城,再军纪严明,如前所述,劫掠之事肯定是免不了,再一个,就算不敢违背李善道的军纪,不敢光明正大地扰民,但既然进到了这座大都市里边,让他们立刻就撤出去,不愿意的自然更多。
李善道已见过朱粲,当面令他不得再纵容部曲,抢掠百姓,但从上午到现在为止,还是接连接到了好几道关於朱粲部军纪败坏的禀报,他听完于志宁的奏禀,看了下武臣班列中的朱粲,却没再叫他出来问话,只点了点头,说道:“我已令在城中各处设立粥棚,至迟今晚前,粥棚当是皆可设成。韦卿所奏之平价粜粮、掩埋尸骸,以防疫病诸项甚是。仲谧,你可择吏负责此数务。你所奏之严明军纪此议亦准。”随后环顾殿上群臣,说道:“尚有何议,尽且言来。”
薛世雄出列,行礼奏道:“陛下,于公所请宜当再严明军纪此议,臣以为然。并臣以为,军纪是一方面,治安亦需同步强化。臣以为当划洛阳、河南两县之地为治,增派精干军吏,各领捕盗、巡街之职,昼夜分班,配以弓手、火丁,严查宵小;另於洛水两岸、里坊要道增置望楼,每处十人,持械轮值,遇有喧哗斗殴、聚众滋事者,立擒送府。及当今夜起,以坊墙为界,实行宵禁。日落闭坊,日出而开,夜间除特许之巡吏、医官外,任何人不得外出。又此外,可从张士贵、李孟尝等部中调精锐骑兵,组成巡逻,昼夜沿主街及洛水巡查。”
——调骑兵巡查这块儿,屈突通却为何建议从张士贵、李孟尝部中调配,盖因此二部骑兵多出自、或现仍是李善道亲卫营的精骑,皆以军纪严肃、令行禁止著称。
徐世绩紧接着出列,就屈突通所提的治安方面的措施,进行补充,说道:“启禀陛下,臣附议屈突公所议。另臣以为,除设巡逻、望楼、宵禁以外,各坊之内,亦可责成坊正纠合本坊青壮,暂时组成坊丁,配合各坊驻军维持本坊之治安,缉拿溃兵地痞。”
如果说屈突通的建议主要是针对里坊外边的城区,徐世绩的建议就是针对坊内。本坊居民,比之留驻城中的汉军将士,当然更熟悉地形民情,可补官军耳目之不足;且以本坊子弟守本坊,乡里相顾,更易激发其护佑桑梓之心。两者相辅相成,可谓内外兼治。
李善道颔首说道:“薛公、懋功此两议甚当,伯褒,你即刻拟旨,依此施行。巡逻、望楼之卒,悉从懋功部调配;巡骑便从张士贵、李孟尝部调配。宵禁自今夜而始,具体实行时间,视城内稳定情形而定。坊丁之设,由各坊正择年壮可靠者充任,官府按日支给口粮,并授本坊驻军军将临机处置之权,凡形迹可疑者,可先拘后报;若有杀人、奸淫恶事,立斩,枭首悬於坊门!而若有胆敢隐匿不法,纵容包庇者,与其同罪!”
顿了下,视线又在朱粲身上扫了下,说道,“此外,伯褒,诏书中再申朕‘四斩令’:擅入民宅者斩!夺民财物者斩!欺辱妇孺者斩!散布谣言者斩!凡将士有违纪,其直属上官连坐!另,於各坊设登闻鼓,许百姓鸣冤举劾,鼓旁设直吏二人,凡有击鼓,即刻进禀,朕亲受理。”
薛收领旨,便即拟旨不提。
但凡新得一城,其实也不论城之大小,其安抚之要点,通常无非在於安民、肃军两者而已。是以韦津等人所进奏的这些建议,都是围绕这两点展开。
不过还有一点,他们没有提到,即对降军的安置。
便屈突通出列奏道:“陛下,臣上午领陛下之旨后,便着手降卒出城、安措之务。已经完成初步清点:共收降卒五万余人,其中本隋军者,不到两万,余皆杨侗、王世充等强征入军的城中丁壮。此辈多系被迫从军,家眷尚在城中各坊,臣愚见,若亦驱遣出城,恐生怨望,不如收其军械,释之归家,使其与家人团聚,既可安其心,又可助维持坊内治安。”
“降卒此务,既已劳公主掌,具体措施,便由公全权处置。”李善道对屈突通的能力是很放心的,他又是老将,又为人持重,他的建议,李善道自是当即准奏。
屈突通恭敬应道:“臣遵旨。”
早上,就与于志宁初步议定的安抚城中诸务,治安等由薛世雄主责、降军等由屈突通主责、河南郡与洛阳、河南两县各级官署的官吏留用又于志宁主责,杜淹辅之这几件事,李善道的令旨已经下达。——也因此刚才薛世雄进奏的是治安这块儿、屈突通进奏的是降卒这块儿。
却见于志宁、薛世雄、徐世绩、屈突通等一干汉之勋贵旧臣各已进奏罢了,早上也接到了李善道令旨的杜淹便赶紧出列,毕恭毕敬地拜倒在地,冲着李善道行以大礼,恭声进奏:“启禀陛下,臣杜淹上午受旨后,不敢延耽,已亲到城中各个郡县治所,向各署吏员,宣示了陛下的仁德宽宏。各署吏员闻之,无不感泣叩首,愿效死以报。臣请得于公允可,已命各署吏员返岗,照常理事。并令其将户籍、仓廪、狱囚等项册籍尽数整理呈报,以便朝廷稽核调度。”
李善道笑道:“杜卿办事细致,甚合朕意。然须谨记:册籍呈报,务求详实无虚。”
杜淹只是得了李善道一句赞许,便已心潮澎湃,伏地再拜道:“臣谨遵旨,不敢有丝毫懈怠!”
却杜淹心潮澎湃,坐在文臣班列边上的杨侗,见先是韦津、继而杜淹,这些前天还是他之臣子的,如今却已纷纷拜伏於新君阶下,言辞恭谨、尽心尽力,心中亦不禁起伏,但亦只能垂首而坐,由着酸楚难抑,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喉头微动却半点声息也无,保持缄默罢了。
“卿等还有何议?”李善道叫杜淹起身,询问诸臣。
李善道已限定,今日朝会只议安民,而安民大致也就是这几条了,便没有大臣再有进奏。
却洛阳城中现尚不很安稳,今天李善道进城,在乾阳殿召开朝会,本就于志宁、屈突通等不太赞成,担心他的安全问题,故此今日朝会,本就打算的是简短议事,一则将安民事务定下,再则还有个政治目的,即是与一干降臣在这个故隋的皇城正殿见个面,以示新朝气象。
故见无人再有进奏,李善道便要宣布散朝,忽於这时,又一人出列,却是段达。
段达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伏地叩首,说道:“陛下!微臣有一事敢奏。”
“何事?”
段达声音洪亮,说道:“微臣启奏陛下,今王师克定东都,海内望风,天命昭然归汉!洛阳乃天下之中,山河形胜,宫室完备,更有运河之利,控扼四方。臣愚见,此正上天赐予陛下之龙兴宝地!臣斗胆,恳请陛下顺应天意人心,即日定鼎洛阳,以此为我大汉万世之基!”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顿时神色各异。
谁也没想到,段达会在这新朝初次朝会的时候,提出此议。
杨侗神色苍白,“大汉万世之基”六字是烧红的铁钎,直直刺入耳中,指尖深陷掌心的刺痛加剧,他垂眸盯着金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段达的此奏,让他更深刻地感受了隋的天下已亡!
不过包括降臣在内,殿上没有几个人,去注意杨侗。
段达这个奏请,尽管是诸臣没有想到的,但他奏请的此议,却正合乎了大部分降臣的心意。这些降臣,要么是籍贯就在洛阳、或河南及周边诸郡,要么是举家迁居洛阳多年。如果定都洛阳,他们便可免去背井离乡之苦,更可凭地利、人和,有可能重新在新朝也重掌权柄。
且不止这些降臣,便是黄君汉、高曦、高延霸、单雄信等山东、河北诸将,亦多有动容者。贵乡,肯定不适合做新朝都城,则新朝都城定在何处?不外乎两个选择,或者关中长安,或者便是洛阳。长安虽说现在还没攻取,但照眼下形势来看,打下来是迟早的事儿。而比之长安,他们又不是关中人,自是更愿意将新朝的都城定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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