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心魔障目（下）

第185章：心魔障目（下） (第2/2页)

熊淍没说话。
　　
　　清晨的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升起来，把整个镇子照得金灿灿的。街上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一个小孩儿牵着母亲的手从客栈门口经过，奶声奶气地说：“娘，我要吃糖葫芦。”
　　
　　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什么也没变。但熊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岚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夜里偷偷哭的小姑娘了。她心里那颗被埋了多年的种子，在今天早上，被逍遥子留下的那封信挖了出来。
　　
　　那颗种子的名字叫“真相”。它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刺。
　　
　　当天晚上，熊淍在客栈的后院里练剑。承光剑的光芒在月光下吞吐明灭，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下来，滴在脚下的青砖上，摔成八瓣。他练了很久，直到双臂酸得抬不起来，才收剑回鞘。
　　
　　他转过身，看到岚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水。
　　
　　“哥，喝水。”
　　
　　熊淍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放在廊柱上。岚没有走，就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澈。
　　
　　“哥，”她说，“我今天在药铺里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戴面具的人，他弄完我之后，在旁边的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我当时看不懂，现在想起来了。那行字是——‘九号样本，锁心诀植入成功。触发指令：血月’”
　　
　　熊淍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血月。
　　
　　那是王道权修炼邪功时的天象。王府里流传着一句话：“血月当空，王爷登峰。”
　　
　　“下个月十五，”熊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血月。”
　　
　　岚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所以寒鸦一定会来。他不会错过亲眼验证他的杰作的机会。”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月光把他们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像两把并排放着的剑。
　　
　　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岚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熊淍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但这一次，她的手指很有力，像是要把自己的手和他的手连在一起。
　　
　　“哥，”她说，“不管下个月十五发生什么，你都别怕。”
　　
　　熊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这丫头，还学会安慰人了。”
　　
　　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像他无数次拍自己的背那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夜风从后山吹过来，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啦啦地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承光剑的剑鞘上，被剑鞘上的露水粘住了。
　　
　　而在小镇东边三十里外的一片乱葬岗里，一群乌鸦忽然从枯树上惊飞起来，呱呱地叫着，盘旋着飞向远方。
　　
　　乱葬岗的深处，一座废弃已久的义庄里，亮起了一盏豆大的油灯。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油灯旁，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个身影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他望向小镇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
　　
　　“九号样本，”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干骨头在互相摩擦，“老夫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要醒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根舌头是黑色的，像是被墨汁浸过一样。
　　
　　“血月之夜，老夫来接你回家。”
　　
　　油灯被一阵阴风吹灭了，义庄重新陷入漆黑。只有那双眼睛还在黑暗中亮着，闪着幽绿的光，像是荒坟上飘着的两团鬼火。
　　
　　远处的山道上，一匹快马正在连夜赶路。马上的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被风吹得向后翻开，露出一张铁青色的脸。他的马鞍旁挂着一口刀，刀鞘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月亮。
　　
　　马蹄踏碎了月光，朝着小镇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