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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十五章:东海奇人,浪里白条

番外第十五章:东海奇人,浪里白条 (第1/2页)

船到江心,那渔夫忽然不划了。
  
  花痴开和阿蛮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这江面宽得很,少说也有百来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船要是停在这里,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老丈,”阿蛮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怎么不走了?”
  
  那渔夫没答话。他把桨搁在船舷上,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杆旱烟袋,塞上烟丝,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江风中散开来,把他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花痴开没动。他在等。
  
  从昨天在渡口见到这老渔夫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不对劲。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感觉——这老头子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味儿。不是鱼腥味,也不是江水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一个打了一辈子鱼的老渔夫,身上怎么会有脂粉香?
  
  “小友,”那渔夫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像方才那么沙哑,反倒清亮得很,“你从上了船就一直盯着我看。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花痴开笑了笑。“看出来了。”
  
  “哦?说说看。”
  
  “您不是渔夫。”
  
  那老头子没否认,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您这双手,”花痴开继续说,“虎口有茧,但不在掌心。渔夫拉网的茧子,应该在掌心才对。您这茧子的位置,是握刀的手。”
  
  阿蛮的手已经把短刀抽出了一半。
  
  “还有呢?”老头子问。
  
  “您的桨。”花痴开指了指搁在船舷上的船桨,“划水的一面磨损得很均匀,但握把的地方,有两处凹陷。一处是正手,一处是反手。普通渔夫划桨只用正手,不会练反手。您这桨上的痕迹,说明您练过反手划水。”
  
  “反手划水又怎样?”
  
  “反手划水,”花痴开一字一顿,“是水战的功夫。”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小船摇摇晃晃。那老头子手里的旱烟袋明明灭灭,烟雾在他脸前缭绕不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出去老远,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来。
  
  “好眼力!”他把旱烟袋往江里一扔,站起身来,“花千手的儿子,果然不是吃素的。”
  
  这一站,整个人都变了。
  
  方才还是个佝偻着腰的干瘦老头,这会儿腰板一挺,竟然比阿蛮还高出半个头。他把头上的斗笠一摘,露出底下一张清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眉毛稀稀疏疏的,看着有六十来岁,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灯似的。
  
  更让花痴开和阿蛮吃惊的是,他把外面的蓑衣一脱,里面穿的竟然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极好,袖口和领口还绣着暗纹。
  
  “在下姓白。”他抱了抱拳,“东海白家,白浪生。”
  
  阿蛮的脸色变了。
  
  东海白家。那是沿海一带最大的赌船世家,据说白家的先祖是海盗出身,后来金盆洗手,改行做起了赌船生意。到了白浪生这一代,白家的赌船已经遍布东南沿海,大大小小几十条船,号称“海上赌坊”。
  
  而白浪生本人,绰号“浪里白条”——不是说他在水里像条白鱼,而是说他赌起钱来,银钱在他手里就像浪花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拖泥带水。
  
  “白前辈。”花痴开也抱了抱拳,“不知白前辈乔装打扮,在此相候,有何指教?”
  
  白浪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叹了口气。
  
  “指教谈不上。”他说,“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把天局掀了个底朝天的花痴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白浪生点点头,“比我想的年轻,也比我想的沉得住气。方才我故意露了好几个破绽,你明明看出来了,却一直不点破。这份忍性,不简单。”
  
  花痴开没接话。他知道白浪生还有话要说。
  
  果然,白浪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知不知道,你爹花千手当年在东海待过一年?”
  
  花痴开心里一动。
  
  又是父亲。
  
  自从萨迪克出现之后,父亲年轻时的踪迹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地图,原先模糊的地方,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龟兹三年,凉州追凶,现在又是东海一年。
  
  父亲到底去过多少地方?他到底在追寻什么?
  
  “我不知道。”花痴开老实回答。
  
  白浪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令牌。铁的,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一个字——“弈”。
  
  花痴开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令牌的背面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粒小小的珠子。那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黑沉沉的,对着光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是‘弈天令’。”白浪生说,“弈天会的人,人手一块。你爹当年从东海走的时候,把这东西留给了我爹。我爹临死前又给了我,让我有朝一日交还给花家的人。”
  
  花痴开握紧令牌,冰凉的铁质贴着掌心。
  
  “白前辈,”他抬起头,“我爹在东海那年,做了什么?”
  
  白浪生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船头,面对着浩渺的江水,背对着花痴开,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
  
  “那一年,东海出了一桩大事。弈天会的人要在海上办一场‘天道局’,邀请了沿海十三家赌坊的话事人。你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化名混上了船。”
  
  “‘天道局’是什么?”
  
  “弈天会的规矩。每隔十年办一次,明面上是赌术交流,实际上——是收编。”白浪生的声音变得低沉,“赢的人可以加入弈天会,输的人要把自己的赌坊交出来。那一年,十三家话事人,有十二家交了赌坊。只有一家没有交。”
  
  “哪一家?”
  
  白浪生转过身来,看着花痴开。
  
  “白家。”
  
  江风呼呼地吹,小船在浪里起起伏伏。花痴开和白浪生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阿蛮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他隐隐感觉到,这趟凉州之行,还没出发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当年白家的话事人,是我爹。”白浪生慢慢说,“他本来也要交的。是你爹花千手替他赌了一局,赢了。”
  
  “赢了弈天会的人?”
  
  “赢了。”白浪生苦笑一声,“但也惹了大祸。弈天会的人不肯善罢甘休,要你爹的命。你爹连夜离开东海,走之前把这令牌留给我爹,说了一句——‘这东西我替你们保管了几年,现在物归原主。但你们拿着它,弈天会迟早会找上门。到时候你们就说,令牌被花千手偷走了’。”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父亲替白家挡了一劫。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家跟他非亲非故,他犯不着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赌坊,去得罪弈天会这种庞然大物。
  
  “你是不是在想,你爹为什么要帮白家?”白浪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花痴开点头。
  
  白浪生忽然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惭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你爹在东海那一年,”他说,“我娘救过他的命。”
  
  花痴开愣住了。
  
  “那年你爹被人追杀,身负重伤,昏倒在白家赌船停泊的码头。我娘那天正好去码头收鱼,看见了他,把他背回了家。你爹在我家养了三个月的伤,我娘每天给他熬药换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白浪生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三个月后你爹伤好了,要走。临走那天晚上,他跟我爹在院子里喝酒。我那时候还小,偷偷趴在窗户上看。我看见你爹喝了很多酒,忽然站起来,对我爹鞠了一躬。他说,‘嫂夫人的救命之恩,千手铭记。他日白家若有难处,千手必报’。”
  
  “我爹赶紧扶他,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你爹摇摇头,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什么话?”
  
  “他说——‘救命之恩,赌命相报’。”
  
  花痴开心头一震。
  
  “后来弈天会的人找上门,你爹果然来了。他替我爹赌了那场‘天道局’,赢了。但他也知道,弈天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把令牌带走,把祸水引到了自己身上。”
  
  白浪生说到这里,忽然对着花痴开深深鞠了一躬。
  
  “白家欠花家一条命。今天,我是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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