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十五章:东海奇人,浪里白条
番外第十五章:东海奇人,浪里白条 (第2/2页)花痴开赶紧扶住他。“前辈言重了。”
“不言重。”白浪生直起身,眼眶有些泛红,“你爹死后,我爹自责了很多年。他说当年要不是白家连累,你爹也不会被弈天会盯上。他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但弈天会势大,白家不过是海上讨生活的,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后来听说你被夜郎七收留,他才稍稍安心。”
“再后来,你长大了,挑了天局,成了赌神。我爹那时已经病重,听到消息,高兴得老泪纵横。他让我把这令牌收好,说花家的人迟早会用到。”
花痴开握紧令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父亲一生行走江湖,留下的不只有仇敌,还有朋友。这些朋友也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他们记着父亲的恩情,记了几十年。
“白前辈,”他定了定神,“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送令牌吧?”
白浪生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来,是因为弈天会又开始活动了。”
花痴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个月前,东海忽然来了几个人。他们拿着和这一模一样的令牌,挨个找沿海的赌坊,要他们重新加入弈天会。不答应的,赌船就出事——不是被水匪劫了,就是无缘无故沉了。到上个月为止,已经有五家赌坊关了门。”
“白家呢?”
“白家是最后一个。”白浪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七天前,有人往白家赌船上扔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令牌何在,花家何往’。”
花痴开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八个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弈天会知道令牌在白家手里,也知道白家和花家的关系。他们这是在逼白家交出令牌,同时也在打探花家的下落。
“你怎么回的?”
白浪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分傲气,七分无奈。
“我一个字也没回。我把全家老小送上了岸,然后自己划了条小船,沿着江一路往西走。我知道你迟早会去凉州,所以就在江上等你。”
“你知道我要去凉州?”花痴开吃了一惊。
“萨迪克到了中原,我就知道了。”白浪生说,“我和萨迪克虽然一个在西域,一个在东海,但都是当年受过你爹恩惠的人。他动身往东来,我就知道他要去见你。他去见你,就一定是为了凉州的事。”
花痴开沉默良久。
原来父亲的故人之间,一直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他们像一张散落在天涯海角的网,平时各自安好,一旦有事,就会悄无声息地收拢起来。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他。
“白前辈,”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凉州的事,你知道多少?”
白浪生摇了摇头。
“不多。我只知道你爹在凉州找到了一个弈天会的叛逃者,但那人已经死了。你爹从他身上找到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弈天会这些年一直在找那样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爹离开东海之后,并没有马上去凉州。他先回了一趟花夜国,见了你娘。然后才去的凉州。”
花痴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父亲在去凉州之前,见过母亲。
也就是说,母亲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娘……”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她当然不会提。”白浪生叹了口气,“你爹去凉州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你娘等了他三年,等来的是一具尸体。她不想让你走上你爹的老路,所以什么都不说。”
江风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像是安静了一瞬。远处的江面上,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整条江染成金红色。花痴开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铁令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父亲当年走过的地方,他现在一步一步地重新走。
龟兹、东海、凉州。
每到一个地方,父亲的影子就清晰一分。那个被称作“千手观音”的男人,不再只是一个传奇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输,会受伤,会被人追杀昏倒在码头,会被一个陌生的渔家女子救起,会在伤好之后对着恩人深深鞠躬,说“救命之恩,赌命相报”。
“白前辈。”花痴开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是来还债的。”花痴开转过身,看着白浪生,“但我不欠白家什么。我爹当年帮白家,是因为你娘救过他的命。那是他欠的恩情,不是白家欠他的。”
白浪生愣了一下。
“所以这令牌,”花痴开把手里的弈天令举起来,“不是白家还给我,是我爹寄存在白家的。现在物归原主,你我两不相欠。”
白浪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花痴开把令牌收进怀里,然后对白浪生抱了抱拳。
“白前辈,就此别过。”
“你……”白浪生急了,“你不要我帮忙?弈天会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花痴开打断他,指了指阿蛮,“我有兄弟。”
阿蛮挺了挺胸。
“可是——”
“白前辈,”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某种坚硬的东西,“你刚才说,你爹因为连累了我爹,自责了很多年。我不想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白浪生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是在保护他。就像当年花千手保护白家一样。
“花痴开。”白浪生忽然直呼其名。
花痴开看着他。
“你比你爹狠。”白浪生说,“你爹当年好歹让我爹替他保管了令牌。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花痴开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白浪生觉得心口一热。
“前辈,令牌我收下了。白家的心意,我也收下了。”他说,“但凉州这条路,我自己走。”
白浪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花痴开手里。
那是一只小小的海螺。螺壳雪白,上面刻着一艘船。
“这是我白家的信物。东海沿岸,凡是看见这海螺的,都会给三分薄面。”白浪生说,“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收着。就当是晚辈孝敬长辈的。”
他把“晚辈”两个字咬得很重。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里的海螺,忽然鼻子有点酸。
父亲种下的善因,隔了二十多年,结出了善果。这些散落在天涯的故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还一份当年的情。
“好。”他把海螺收好,“我收。”
白浪生咧嘴笑了。然后他重新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拿起船桨,又变回了那个佝偻着腰的老渔夫。
“走吧,”他说,“我送你们过江。”
船桨划破水面,小船继续向对岸驶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沉入江中,暮色四合,江风又起。
花痴开坐在船尾,手里握着那枚弈天令,指尖摩挲着上面那个“弈”字。
凉州。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地名。
父亲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死人。现在,弈天会的人在那里等着他。
而母亲,那个什么都藏在心里、一个字也不肯多说的女人,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花痴开和阿蛮跳上岸。白浪生撑着桨,站在船头,目送他们。
“花痴开!”他忽然喊了一声。
花痴开回过头。
江风中,白浪生的声音远远传来:“活着回来!”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朝江面上的小船挥了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在他身后,白浪生站在小船上,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老头子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风太大,听不清。
也许是在说——千手啊千手,你儿子真的比你强。
也许是在说——花家的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许,什么也没说。
只有江水滔滔,无声东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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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