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烽火
江南烽火 (第1/2页)金陵的雨,连下了三日。
天枢府的朱漆大门,在烟雨濛濛中透着一股冷硬的威严。府门前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只在门侧立着一对石狮子,狮眼圆睁,仿佛能看穿人心。
沈言跟着引路的青衫卫士走进府中,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飞檐翘角的影子。府内布局严谨,亭台楼阁皆依中轴线排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处处透着“规矩”二字——这是朝堂的规矩,也是杀戮的规矩。
“沈公子,府主在‘观星阁’等你。”卫士停下脚步,躬身示意。
观星阁是天枢府的中枢之地,三层高阁,飞檐挂着铜铃,风吹过,铃声清脆,却与这府中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沈言推开门,阁楼内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摆在正中,桌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墨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正是天下舆图。
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没有任何字画,只在扇骨上刻着细小的“天枢”二字。
“沈公子来了。”男子转过身,面容温雅,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眼神却如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正是天枢府府主,顾长川。
“顾府主。”沈言拱手,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注意到闽地、楚地的位置都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标注着几个江湖门派的名称。
“沈公子在闽地的所作所为,我都听说了。”顾长川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给沈言倒了一杯,“一剑破鸦钱楼,护送苏家遗孤千里入金陵,还得了武夷剑派的十八寨名册——沈公子年纪轻轻,倒是做了不少大事。”
沈言接过茶杯,指尖微凉:“只是恰逢其会,算不上什么大事。”
“‘恰逢其会’?”顾长川笑了笑,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闽地,“沈公子可知,你手里的名册,值多少条人命?”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沈言淡淡道,“我只知道,那是萧先生和武夷剑派托付的东西,我不能让它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
“不该落的人?”顾长川挑眉,“沈公子觉得,天枢府,就是不该落的人?”
“天枢府要的,不是名册,是闽地江湖的控制权。”沈言直视着他,“顾府主想把江湖变成朝堂的鹰犬,我不认同。”
顾长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沈公子是江湖人,自然不懂朝堂的难处。乱世之中,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不能掌控,便是隐患。你看闽国,就是因为放任江湖与朝堂离心,才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所以顾府主就要用‘火攻建州’的方式来‘掌控’?”沈言反问。
顾长川的笑容淡了几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建州一城的牺牲,能换江南数十年的安稳,值得。”
“在府主眼里,百姓的性命,只是‘小节’?”沈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天下面前,是的。”顾长川的眼神变得锐利,“沈公子,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剑客。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天枢府,做我的副手。十八寨名册归你管,闽地江湖由你统御,将来南唐一统天下,你便是江湖的共主。”
沈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顾府主的棋局很大,可惜,我不想做棋子。”
“棋子?”顾长川摇了摇头,“沈公子,你以为自己现在不是棋子吗?你护着苏晚晴,拿着十八寨名册,早已被卷进了这盘棋里。要么,做我手里的棋,掌控全局;要么,做别人手里的棋,任人摆布。”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天枢客卿”四字:“这是天枢府的客卿令牌,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若你不肯归顺,苏晚晴和萧文曜的性命,我不敢保证。”
沈言看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收紧:“顾府主这是威胁?”
“是提醒。”顾长川将玉佩放在桌上,“沈公子,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好好想想。”
沈言没有拿起玉佩,转身离开了观星阁。
走出天枢府,雨还在下。他抬头望去,金陵城的烟雨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知道,顾长川的话没有错,他已经是棋子,但他要做一枚自己走棋的棋子。
三日后,南唐皇宫,紫宸殿。
元宗李璟端坐龙椅,面容儒雅,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殿内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气氛凝重。
“陛下,楚国内乱已起,马氏兄弟自相残杀,正是我南唐出兵的最佳时机!”兵部尚书周宗出列,声如洪钟,“臣请陛下下旨,命洪州节度使边镐率军伐楚,一举拿下湖湘之地!”
周宗话音刚落,立刻有大臣附和:“周尚书所言极是!楚地富庶,物产丰饶,拿下楚地,我南唐国力必能大增,将来北上中原,便有了根基!”
这是朝堂上的主战派,以周宗、顾长川为首,主张趁乱世扩张,一统江南,再图中原。
“陛下,不可!”户部尚书李谷出列,躬身道,“南唐灭闽之战,已耗损国库过半,将士疲惫。如今楚国内乱,虽有机可乘,但我军若再兴兵,恐国力不支。且楚地江湖势力众多,君山剑派、毒砂门皆非易与之辈,若他们联手抵抗,我军必陷入苦战!”
李谷是保守派的领袖,主张休养生息,稳固现有疆域,再图后计。
“李尚书太过保守!”周宗反驳道,“乱世之中,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我南唐不趁势扩张,他日楚地被后周或吴越拿下,我南唐便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周尚书只知进,不知退!”李谷也动了怒,“闽地刚定,人心未附,此刻贸然伐楚,若闽地再起叛乱,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后果不堪设想!”
文武百官分成两派,争论不休。李璟皱着眉,没有说话。他看向站在殿侧的顾长川:“顾府主,你怎么看?”
顾长川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伐楚可行,但需‘稳’字当头。”
“哦?顾府主有何高见?”李璟来了兴趣。
“其一,”顾长川缓缓道,“楚国内乱,马氏兄弟各据一方,可派人暗中联络其中一方,许以好处,让其作为内应,里应外合,可减少我军损耗。其二,楚地江湖势力虽强,但多是一盘散沙。臣已命天枢府暗桩前往楚地,挑拨各门派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我军便可坐收渔利。其三,闽地之事,臣已安排妥当,天枢府会联合地方官府,严密监控闽地旧臣与江湖势力,确保后方安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军饷粮草,臣已与江南世家商议,他们愿捐粮百万石,助我军伐楚。”
李璟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顾府主思虑周全,此事便依你所言。传旨,命边镐率军三万,择日伐楚!”
“陛下英明!”主战派大臣齐声高呼。
李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退朝之后,顾长川在宫门外拦住了李谷。
“李尚书,何必如此固执?”顾长川笑道。
“顾府主,你这是在把南唐推向深渊!”李谷冷冷道,“江南世家捐粮,看似无偿,实则是在逼陛下给他们更多的特权。楚地江湖,也绝非你想的那般容易掌控。他日若战事不利,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尚书放心,”顾长川的笑容淡了几分,“我早已留好了后路。若伐楚成功,江南一统,陛下自然会感念我的功劳;若失败,那便是边镐作战不力,与我无关。”
李谷一愣,随即脸色铁青:“你……你这是殃国殃民!”
“为了天下一统,些许牺牲,在所难免。”顾长川转身离去,白衣飘飘,背影却透着一股冷酷。
与此同时,金陵客馆。
沈言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紧锁。这是他通过十八寨暗线收到的消息,上面写着:萧文曜被天枢府关押在“锁龙井”地牢,苏文曜则被顾长川当作“劝降楚地旧臣”的筹码,即将被送往楚地前线。
“顾长川这是想用苏伯父来牵制楚地势力,同时逼我就范。”苏晚晴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他不会让苏伯父活着到达楚地的。”沈言沉声道,“一旦苏伯父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我不肯归顺,他就会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苏晚晴焦急地问,“难道真的要加入天枢府?”
“加入天枢府,只会被他一步步掌控,最终沦为帮凶。”沈言摇了摇头,“我们必须在苏伯父被送往楚地之前,想办法营救。但锁龙井是天枢府的核心地牢,守卫森严,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沈言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白鹭书院的张院长:“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个人帮忙。”
三日后,金陵城外,雨花台。
雨花台地势高耸,视野开阔,是金陵人登高望远的好去处。但今日,这里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竖起了一面巨大的“唐”字旗,旗旁摆着三张案几,分别坐着天枢府的副府主、白鹭书院的副院长,以及江左盟的盟主——这是顾长川精心安排的“三方会审”,名义上是审判“闽地江湖叛逆”,实则是想借这个机会,向江南江湖宣告天枢府的权威。
高台之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南唐百姓,有江南各门派的弟子,还有天枢府的卫士。
“带犯人!”天枢府副府主一声令下,两名卫士押着一个身穿囚服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
男子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正是武夷剑派的余部领袖,林若山的师兄,陆青崖。
“陆青崖,你可知罪?”副府主一拍案几,厉声问道。
“我何罪之有?”陆青崖冷笑,“我武夷剑派守护闽地百年,保境安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倒是你们南唐,以‘兴复中原’为名,行兼并之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才是真正的罪人!”
“放肆!”副府主怒道,“闽国已亡,你却不思归顺,反而勾结十八寨余孽,意图谋反,这不是罪是什么?”
“谋反?”陆青崖大笑,“我只是想保住闽地百姓的性命,想保住武夷剑派的传承!你们天枢府想把江湖变成朝堂的爪牙,我陆青崖宁死不从!”
“冥顽不灵!”副府主站起身,高声道,“今日在此,公开审判陆青崖及其党羽,便是要让天下江湖人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来人,准备行刑!”
两名卫士举起长刀,就要砍下。
“住手!”
一声大喝,从人群中传来。
沈言拨开人群,一步步走上高台。
“沈公子?”副府主一愣,“你怎么来了?”
“陆掌门何罪之有,值得府主如此大动干戈?”沈言直视着他,“顾府主说他勾结十八寨余孽,可有证据?”
“证据?”副府主冷笑,“他是武夷剑派的人,这就是证据!闽地江湖,凡不归顺者,皆是叛逆!”
“如此说来,江南江湖,凡不归顺天枢府者,皆是叛逆?”沈言的声音传遍全场,“顾府主想凭一己之力,掌控天下江湖,未免太过狂妄!”
“沈言,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天枢府的客卿候选人!”副府主厉声道,“公然为叛逆说话,你就不怕府主降罪?”
“我若怕,就不会来了。”沈言走到陆青崖身边,解开他身上的枷锁,“陆掌门,我来晚了。”
陆青崖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沈公子,你不该来的,这是天枢府的陷阱。”
“我知道。”沈言笑了笑,“但我不能看着有人被诬陷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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