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鸣》
《云鹤鸣》 (第1/2页)太史公尝言高祖还沛事,其辞慷慨,千载下犹闻击筑声。然旧史未载者,别有幽微,今为诸君道其仿佛。
是日沛宫宴酣,百二十童子习《大风歌》方毕。忽有白鹤九只自东南来,盘旋宫阙,其鸣清越如筑音。高祖掷筑离席,仰观良久,忽抚掌笑曰:“此非芒砀山旧识乎?”左右皆愕。唯故人武媪颤起,以杖指云:“昔赤帝子斩白帝子时,尝见九鹤护道。”
高祖默然,目送鹤影没于泗水烟波。当夜宿沛宫旧邸,梦一羽衣叟携酒来谒,视之乃故沛令客陈公,亡已十年矣。公斟酒言曰:“陛下记否?昔臣观天象,谓‘沛有天子气’,陛下笑曰‘岂非刘季乎’?”高祖执其手泣,公忽化鹤飞去,唯留玉箫在枕。
醒时箫尚温,遂携至泗水亭。亭畔老柳乃初起时手植,已亭亭如车盖矣。高祖解箫抚之,不奏宫商,但作长风过隙声。时有渔父棹舟过,闻之遽拜:“此真龙吟也!”
越三日,沛中父老固留,高祖指西山云气曰:“朕魂魄在此,何言去留?”忽有飞骑自关中至,奏燕地乱。高祖观檄文,叹曰:“猛士守四方,猛士安在哉?”遂命庖人取沛泽蒹葭,制为百二十矢,分赐童子:“他日持此矢从军者,朕虽在九泉,犹当为尔等击筑。”
临行,沛县空巷送驾。至邑西献地,忽见雍齿后人麻衣跣足,负荆跪道左。从者欲鞭之,高祖下舆,亲解其缚:“昔各为其主,何罪之有?”乃取沛酒三盏,一酹天地,一赐雍氏,一自饮而尽。时有童谣起于陌上:“大风起,云鹤归,猛士守四方,游子何时回?”
夜宿丰邑,高祖独登歌风台。是夜星垂四野,忽见故丰邑门楼有青磷点点。左右色变,高祖笑曰:“此非少年时夜饮处乎?当时醉叱守吏,磷火皆避。”遂命取筑,自歌新辞:“云飞扬兮鹤来归,威加海内兮故人稀。安得猛士兮守四塞,魂兮魂兮恋蒿莱。”
歌声未绝,台下忽有百人相应,视之皆白头父老,各持井邑泥土,跪献君前。中有跛者,乃昔日屠狗樊哙之兄,膝行而前:“陛下记否?初起时尝欠酒肆钱五百,今奉还。”高祖大恸,抱之曰:“阿兄,朕欠沛丰人情,何止万金?”
是时月明星稀,忽闻空中击筑声与歌相和。仰见九鹤复至,盘旋作“汉”字纹。太史令私记:“高帝十二年冬十月,天现云鹤阵,如兵法,如天书。”
将行,沛父兄固请复丰邑徭役。高祖本以雍齿故迟疑,忽见故丰邑墙头有老妪招手,俨然亡母温媪。急驰视之,但见枯藤绕壁而已。遂叹曰:“朕所怨者,雍齿一人;所念者,万千丰民。”即诏丰同沛制,世世复除。
时有小儿献竹简,上刻童谣:“沛有宫,丰有城,云鹤来时天下平。”问何人所授,指天际鹤影而已。高祖摩挲竹简,见纹理宛然沛泽芦荻,忽悟曰:“此非朕斩白蛇剑鞘之竹乎?”
临发,召沛侯刘濞,解佩剑赐之:“吴地五十城,不如沛一亭。慎守之。”濞拜受,剑忽作龙吟,满堂烛火皆绿。老巫言:“此赤霄剑遇旧主地也。”后七十年吴楚乱,沛人犹言是夜见高祖乘云鹤过沛宫,向西叹息者三。
史载高祖留沛十余日,实廿有一日。末三日张饮时,有异事:每日有老卒一人自远方至,皆昔年赤帜下旧部。或失左臂,或眇右目,各携故乡土产。高祖皆唤其小名,分炙同饮。最后日至者九人,宴罢同宿泗水亭。夜半亭中光芒盛,晨起但见九鹤腾霄,老卒皆杳,唯留破甲九领,内置竹简:“愿为陛下守四方。”
高祖秘藏九甲,嘱以随葬。今骊山陵中或有之。沛父老遂于泗水亭畔建“九鹤祠”,祠中不设神主,但悬空甲九领,夜半常闻击筑高歌声。至文景时,有方士过沛,指祠叹曰:“此非猛士,实九州山河之精也。”
余尝访沛中故老,得闻轶事:高祖将去时,尝私语沛令:“朕万岁后,尔于宫前植梓百二十株,株间置筑,风过当续《大风》。”后武帝元狩二年,潼关得宝鼎,是夜沛宫梓林忽作金石声,乡人往视,见百二十童子影持筑而歌,晓乃散。今沛县“歌风台”侧有古梓一株,雷击不死,中空处可容人,传为高祖醉卧处。每风雨夜,空梓常鸣,如泣如诉,如慕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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