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痛则通
第277章 痛则通 (第1/2页)一碗接一碗的暗褐色浓汤被舀进粗瓷碗里,由火头军端着送进各个帐篷。
伤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几个胆子大的,学着许战的样子仰脖子往下灌,喝到一半便干呕不止,涎水混着酸液从唇边淌下来,却被身旁的同袍按住肩膀,硬灌了下去。
更多的人是捏着鼻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喉咙里送,每吞咽一口,五官便拧成一团,连连倒抽冷气。
许清欢没有在帐内久留,吩咐李胜搬了一把旧木椅摆在帐外的槐荫下,又命火头军将各顶营帐四面的毡布卷起,让穿堂的热风灌进去。
“五月的天捂着毡帐,里头跟蒸笼没两样,帐里的伤兵本就虚乏,再这么闷下去,不等药起效,人先中了暑热。”
许清欢坐在木椅上,对站在一旁的老孙交代了一句。
老孙应了声,带着两个学徒去各帐逐一卷帘。
铁兰山没有走,负手站在许清欢右侧三步开外的日头底下,这位老将半眯着眼,视线落在伤兵营的帐篷群上。
五月下旬的热浪在营地上空涌动,酸醋与膻腥交织,引得远处巡营的甲士频频侧头张望。
一刻钟过去了。
帐篷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传出的低声呻吟和翻身时草垫窸窣的响动。
又过了一刻钟。
最先出声的,是靠近营门的那顶大帐。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帐中穿透出来,在午后沉闷的热气中传出去老远,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疼!嘶啊!”
那声音是真真切切,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帐帘被卷起的大帐内,情形一览无余。
靠近帐门的那个病卒双腿蜷缩着往榻角滚去,两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水,双眼瞪得极大,整张脸疼得变了形。
第二顶帐篷里更甚,一名断了左臂的伤兵直接从草榻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后用残存的右手去抓身旁的木柱,指甲嵌入粗糙的木纹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哀嚎声在整个伤兵营里蔓延开来。
几名火头军端着空碗从帐中退出来,面无血色,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新兵腿肚子直打哆嗦,手中的木托盘“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巡营的甲士队长快步走到营门前,手按刀柄,朝帐内张望了一眼,脸色一紧,队长回过头,视线越过那几名手足无措的火头军,落在槐荫下端坐不动的许清欢身上。
许清欢却没有起身。
铁兰山的眉毛拧在一起,侧过半个身子,居高临下的看了许清欢一眼。
这位老总兵统兵数十年,见过的死人堆成山,可眼下这帐篷里传出来的惨叫,和战场上的哀嚎全然不同。
战场上的伤兵清楚自身伤势,心里有底;可眼下这些病卒,完全不明白身体里发生了何事,未知的变故让人更加难熬。
铁兰山终于没忍住,沉声开口:“钦差大人,这药汤……”
“大帅再等等。”许清欢打断他。
铁兰山的话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帐内的惨叫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一名重症病卒在榻上弓起身子,大张着嘴,一团混着血丝的涎水从口中涌出,溅在草垫上,双手疯了般扯自己的衣襟。
“不行了不行了……给老子把舌头割了吧!”
站在远处的许战往帐篷方向看了一眼,脚步挪动了半寸,本能的护在许清欢身侧。
营门口围拢了一群闻声赶来的在营兵卒,他们目睹帐内袍泽的惨状,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汤该不是毒药吧?”
“嘘!别胡说,那是钦差大人亲手熬的,她自己都喝了。”
“可你看,弟兄们喝完就疼成这副德行,这到底是治病还是……”
老孙从第三顶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两只手还在微微发颤,刚才帐中那名最严重的病卒在他面前口吐血沫,那副惨烈的景象把这个行医数十年的老军医吓得不轻。
老孙走到许清欢面前,干裂的双唇动了动。
“大人,帐里那几个重的……老朽得进去再看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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