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毒杀嫁祸
第208章 毒杀嫁祸 (第2/2页)陆擎接过,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锦囊,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入手温润。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篆的“令”字;背面,则刻着一行小字:“丹心一片,日月可鉴。”
看到这行字,陆擎的手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发热。这枚令牌,他认识!这是父亲陆炳生前最珍视的信物之一,并非锦衣卫的制式令牌,而是父亲私下里请名匠打造,仅赠予极少数生死之交,代表着他绝对的信任和托付。父亲曾对他说过,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这令牌……是家父……”陆擎声音有些哽咽,抬头看向徐渭,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激动。
徐渭点点头,神色也肃穆起来:“不错,此令正是陆炳陆大人所赠。当年文长落魄京师,遭人构陷,几陷囹圄,幸得陆大人仗义执言,查明真相,还我清白。陆大人对文长有救命之恩,知遇之谊。此令便是当年陆大人所赠,言道他日若有用得着徐某之处,或陆家后人持此令相见,徐某当竭尽全力,以报大恩。”
原来如此!陆擎心中恍然,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父亲一生刚正,嫉恶如仇,但也因此树敌无数,最终蒙冤而死。没想到在这穷山恶水之间,绝境逢生之时,竟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善缘,救了自己一命。
“徐先生大恩,陆擎没齿难忘!”陆擎躬身,深深一礼。
“陆公子不必多礼。”徐渭连忙扶住他,目光扫过陆擎身上血迹斑斑的伤口和众人狼狈的样子,叹道,“看来陆公子在杭州,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此地不宜久留,追兵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在下在山中有一处隐秘落脚点,颇为安全,公子与诸位壮士可随我前往,疗伤歇息,再从长计议。”
陆擎此刻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伤口疼痛,失血乏力,兄弟们也个个疲惫带伤,急需休整。徐渭是父亲故人,又有令牌为证,应当可信。他点点头:“如此,叨扰徐先生了。”
“分内之事。”徐渭摆手,示意手下搀扶伤员。他带来的这十几人显然训练有素,动作麻利,很快便帮着漕帮兄弟处理伤口,整理行装。
在徐渭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一线天”,钻入更加茂密的山林,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谷中有几间依山而建的木屋,虽然简陋,但颇为干净,周围还设有简单的警戒机关。
进入木屋,林慕贤立刻为陆擎重新处理伤口。徐渭也命人取来清水、食物和干净的布条。众人总算得以喘息。
“徐先生,您怎会恰好在此?”陆擎喝了些热水,缓过气来,问出心中疑惑。
徐渭坐在他对面,神色凝重:“并非恰好。徐某本是受友人之邀,前往湖州访友,前日路经杭州附近,听闻杭州城大乱,流民营被焚,织造局、皇木厂遇袭,城内风声鹤唳,四处搜捕叛党。又闻黑鸦卫倾巢而出,往西追捕要犯。徐某想起陆大人当年曾言,若有朝一日其子有难,可持令相助。又隐约听闻此次杭州之事,似乎与已故陆大人有关,更牵扯到晋王。徐某猜想,被追捕的‘要犯’,很可能是陆公子你,故而一路寻来,幸好在‘一线天’赶上。”
原来徐渭是听闻杭州变故,主动寻来相助的。陆擎心中感激,便将杭州之事,拣紧要处,包括晋王勾结刘瑾、刘文泰毒害先帝、图谋篡位、伪造遗诏、屠杀流民,以及自己如何拿到血书和手札证据等,简略说了一遍。至于五十年前丑闻和“私生子”的猜测,因事涉宫廷绝密,他暂时隐去未提。
徐渭听完,饶是他见多识广,心性沉稳,也不禁骇然变色,久久不语。他虽知晋王在江南势大,跋扈不法,但绝未想到其野心竟至于此,手段竟毒辣至此!毒杀皇帝,伪诏篡位,屠杀灾民……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国贼!此真国贼也!”徐渭拍案而起,怒发冲冠,“陆公子,你手中证据,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存亡!必须尽快送往南京,呈交太子殿下,公之于众!徐某不才,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有徐先生相助,陆某感激不尽!”陆擎精神一振,徐渭文名卓著,在江南士林颇有影响,且通晓兵事,有他相助,前往南京之路或许能顺畅许多。
“只是……”徐渭眉头又皱了起来,“经此一事,晋王和汪直必然狗急跳墙。他们追捕公子不成,必定会想其他毒计。我方才接到消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汪直已以‘剿灭勾结倭寇、焚毁官署、屠杀官兵之叛党’为名,发出海捕文书,通缉公子及诸位壮士。绘影图形,遍贴各府县关卡。更可恶的是……”
徐渭眼中闪过怒火:“他们还反咬一口,诬陷太子殿下!”
“诬陷太子?”陆擎心中一紧。
“是!”徐渭咬牙道,“汪直上奏朝廷,声称此次杭州之乱,乃是太子殿下不满今上登基,暗中指使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之子陆擎,勾结江湖匪类、倭寇余孽,制造混乱,意图不轨!他们声称在流民营、织造局等处,发现了与太子府有关的信物,还‘抓获’了几名‘叛党’,招供是受太子指使!这是要将弑君、谋逆、勾结外敌的罪名,反扣到太子殿下头上!行那毒杀嫁祸之计!”
“无耻之尤!”丁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陆擎也是心头冰凉。他料到晋王一方会反扑,会追捕,却没想到他们如此歹毒,竟然倒打一耙,将如此泼天大罪栽赃到太子头上!太子身为储君,若被扣上“勾结倭寇”、“弑君谋逆”的罪名,不仅储位不保,性命堪忧,更会引发朝局剧烈动荡,天下大乱!届时,晋王再以“清君侧”、“平叛乱”为名起兵,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好一招毒计!既除掉了太子这个最大障碍,又为自己造·反找到了“大义”名分,还能将陆擎等人定性为“叛党”,掩盖他们自己的罪行!一石数鸟,狠辣至极!
“他们这是要逼太子谋反,或者逼皇上废太子!”林慕贤也看出了其中关窍,脸色发白。
“不错。”徐渭沉声道,“此计甚毒。太子殿下在南京监国,本就处境微妙,今上多疑,若闻此讯,纵然不全信,也必生猜忌。朝中那些依附晋王、或与太子不睦的官员,定会趁机发难。届时,太子进是谋逆,退是失德,进退维谷!而晋王,则可坐收渔利!”
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紧迫性。他们手中的证据,不仅是揭露晋王罪行的利剑,更是洗刷太子冤屈、稳定朝局的关键!必须尽快送到南京,送到太子手中!
“我们必须更快!”陆擎握紧了拳头,伤口传来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徐先生,从湖州到南京,最快路径如何?沿途关卡防备如何?”
徐渭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江南地图。他指着地图道:“从此地往北,经湖州、宜兴、溧阳,入应天府(南京)界,是陆路最近的一条。但此路官道驿站林立,关卡众多,如今海捕文书已下,沿途必定盘查极严。水路虽快,但运河沿线皆在晋王势力影响之下,更是危险。”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我建议,不走官道,也不走运河。我们继续向西,进入皖南山区,绕道宁国府、广德州,从南面包抄,经溧水、高淳,抵达南京南郊。这条路多是山路,人烟稀少,关卡也少,虽然难行,但较为隐蔽。只是……时间上要多花至少五六日。”
“五六日……”陆擎沉吟。时间紧迫,晚到一天,太子就多一分危险,朝局就多一分变数。但若走大路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走山路!”陆擎最终下定决心,“再难,也要走!刘爷,石敢,你们可熟悉皖南山路?”
疤脸刘和石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大致方向知道,有些早年走过的山路,虽然荒废,但还能走。”
“好!那就劳烦徐先生和诸位兄弟,再辛苦一程,护送我等前往南京!”陆擎对着徐渭和他带来的众人,郑重抱拳。
徐渭肃然还礼:“义不容辞!”
“事不宜迟,我们稍作休整,处理伤口,补充干粮饮水,一个时辰后出发!”陆擎果断下令。他知道,追兵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赵昆败退,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追兵,甚至可能有更厉害的人物亲自出马。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林慕贤抓紧时间给众人换药,徐渭的手下则去准备干粮、饮水,检查装备。
陆擎走到窗边,望向南京方向。天空阴沉,铅云低垂,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晋王、刘瑾他们已经撕破了脸,使出了“毒杀嫁祸”这等绝户计,接下来的路途,必定是步步杀机,血雨腥风。
父亲,您当年是否也面临着如此绝境?您是否也料到了,这掩盖了五十年的丑闻,一旦揭开,会引发何等可怕的滔天巨浪?
他摸了摸怀中那冰冷的血书和手札,目光穿过重重山峦,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留都,看到了东宫之中,那位年轻而处境险恶的太子殿下。
殿下,请再坚持几日。陆擎,定将真相,带到您的面前!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此心不移,此志不渝!
山风呼啸,卷动着谷中的枯叶,仿佛无数冤魂在呜咽。而一场关乎大明国运、波及朝野上下的巨大风暴,正以杭州为原点,以陆擎手中的血证为引信,向着帝国的中心——南京,急速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