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假意应允
第215章 假意应允 (第2/2页)胡管事带着众人,离开码头,穿过一片桑林,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农庄。农庄看似普通,但内里收拾得干净整齐,早有数名仆役等候,准备了热水、干净衣物、丰盛饭食,甚至还有一位大夫,要为陆擎检查伤势、换药。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妥帖,却又不问来路,不多言语,显示出西山隐庐行事的缜密和高效。
饭后,胡管事将众人引入内室,屏退左右,这才说道:“陆公子,徐先生,贡品船队明日辰时准时自胥门码头启航。船队共五艘大漕船,押运的是今春新贡的苏绣、宋锦及各色绸缎,送往南京内织染局。名义上的主事,是南京守备太监孙公公的干儿子,孙德禄孙管事。此人已被我们‘请’到一处别院‘静养’了。届时,会由我们的人,易容成他的模样,手持关防文书,统领船队。”
说着,他一拍手,从门外走进来三个人。为首一人,身材矮胖,面白无须,脸上总带着三分谄媚的笑,活脱脱一个宫中得势太监手下管事的模样。若非细看,几乎与真人无异。他身后两人,一人精悍,一人沉稳,皆作护卫打扮。
“这位是‘孙管事’。”胡管事指着那矮胖之人介绍道,“这两位是‘孙管事’的贴身护卫,老赵和老钱。他们三位会负责一路上的应对。陆公子,你们需扮作船工或护船兵丁,混入船队。这是几位的新身份文牒和衣物,请尽快熟悉。船上还有我们的人接应,可保无虞。”
胡管事递上一叠文书和几套粗布衣服。陆擎接过文牒看了看,制作精良,几乎可以乱真,上面的名字、籍贯、年貌特征都与他们现在乔装后的模样大致吻合。西山隐庐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有劳胡管事,也请代陆某谢过顾先生。”陆擎收起文牒,拱手道。
“公子客气。老爷吩咐,务必确保公子安全抵达南京。此外,”胡管事略微压低声音,“老爷让小人转告公子,南京局势复杂,晋王党羽密布,东厂、锦衣卫中亦有不少其耳目。太子虽名分在,但被严密‘保护’于东宫,难以接触外臣。公子手中证据,事关重大,递交何人,何时递交,需万分谨慎。老爷在南京亦有安排,公子入城后,可到城西‘听雨茶楼’,找一个叫‘老董’的说书先生,他自会安排公子与可靠之人相见。”
“听雨茶楼,老董。陆某记下了。”陆擎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西山隐庐对南京局势、甚至太子处境了如指掌,其情报网络之深,令人心惊。那位“老董”,恐怕也不是普通的接头人。
“另外,”胡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递给陆擎,“此乃‘隐’字令。若途中或入城后,遇到万分紧急、无法化解之危局,可凭此令,向任何悬挂‘顾’字招牌的商铺求助,或可解一时之困。但切记,此令只能用一次,且会暴露公子与隐庐的关系,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陆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个“隐”字,背面是云雾山峰徽记,与那灰衣人所持木牌上的图案一致。“多谢。”
胡管事交代完毕,便让众人休息,熟悉新身份,养精蓄锐。那名易容的“孙管事”和他的两名“护卫”,则与疤脸刘、石敢等人详细沟通明日登船后的注意事项、船上规矩、可能遇到的盘查说辞等等。
陆擎在房中,由林慕贤重新换了伤药。伤口愈合情况尚可,但长途奔波和心中积郁,让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他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西山隐庐的安排,看似天衣无缝。利用贡品船队,借太监孙泰的虎皮,确实是最安全快捷的途径。那位“顾先生”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全,甚至连入城后的接应、紧急情况下的后路都想到了。
但越是周全,越让人不安。西山隐庐的能量太大了,大得有些超乎想象。控制一个太监的干儿子,易容顶替,混入贡品船队,沿途打点,南京城中还有接应点……这需要何等精密的人事安排和资源调动?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致仕官员能做到的。顾秉谦背后,到底还站着什么人?他们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是那“三求”吗?
还有沿途所见的那场“时疫”。苏州乃天下财赋重地,若真有大规模时疫,朝廷不可能不知,为何未见邸报公文?地方官府为何遮掩?这诡异的气氛,与晋王的阴谋,是否有着某种联系?刘文泰手札中那被墨迹掩盖的“晋王与外藩”之后,究竟还有什么?
谜团越来越多,如同江南梅雨时节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陆擎等人便已准备妥当,换上船工和兵丁的粗布衣服,脸上、手上也涂抹了特意调配的易容药物,显得皮肤粗糙黝黑,与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苦力无异。陆擎因有伤,脸色本就不好,又特意弄得灰头土脸,扮作一个生病的杂役,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胡管事亲自带人,用几辆不起眼的骡车,将他们送至胥门码头附近。此时天色微明,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五艘巨大的漕船停泊在岸边,船上插着“苏州织造局贡品”的旗号,显得颇为气派。码头力夫正在监工的呼喝下,将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货物扛上船。衙门的差役、税关的胥吏、织造局的官员,在码头上来回走动,查验文书,清点货物。
扮作孙管事的矮胖男子,腆着肚子,背着手,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到码头,与一名织造局的官员寒暄几句,递上关防文书。那官员验看无误,又见是南京守备太监孙泰的干儿子,态度顿时恭敬几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挥手放行。
陆擎等人低着头,混在一群被雇佣的临时船工和护船兵丁中,扛着简单的行李,跟着“孙管事”和他的“护卫”,默默登上了中间那艘最大的漕船。船上早有接应的人,将他们安排到底舱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与其他船工隔开。
辰时一到,随着几声悠长的号子,五艘漕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宽阔的运河主道,扬起风帆,在桨夫整齐的号子声中,向着西北方向的南京,破浪前行。
陆擎靠在底舱冰凉的舱壁上,听着头顶甲板上来回的脚步声和运河两岸依稀传来的市井喧哗,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混入船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数日水路,以及抵达南京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证据,又摸了摸那枚冰凉的“隐”字令。西山隐庐,顾先生,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而这场看似平静的航行之下,又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风险?
船行水上,两岸景物缓缓后移。阳光透过舷窗,在昏暗的底舱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擎闭上眼睛,养精蓄锐。他知道,短暂的安宁只是假象,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