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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梦狼

第十四章梦狼 (第2/2页)

他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往上游看。河的上游站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拿着一支笔。老人低着头,在河面上写字。他写一个字,河水就翻一个浪,把那个字推向下游。
  
  白世昌想走过去,脚却动不了。他张嘴想问,嘴里发不出声音。老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白世昌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不是被看穿了心思,而是被看见了所有——他看见了白甲小时候趴在他膝盖上听故事,看见了白甲说“我长大了也要做清官”,看见了白甲穿着官服坐在太师椅上,变成了一只狼。
  
  老人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写字。白世昌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字从上游漂下来,一个一个,密密麻麻。他看见了一个名字——白甲。他伸手去捞,抓住了那张纸。纸是湿的,字迹模糊,但他看清楚了:
  
  “白甲,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业障深重。当削官夺职,发配边疆。”
  
  白世昌的手在发抖。他想把那张纸撕了,但纸太湿,撕不烂。他想把纸扔回河里,但手不听使唤。他捧着那张纸,站在河边,站了很久。
  
  他醒来的时候,枕头又湿了一片。
  
  四
  
  白世昌知道,那个梦是真的。白甲真的变成了狼,真的贪赃枉法,真的鱼肉百姓。他救不了他。他老了,走不动了,说不了话了,什么也做不了了。他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他等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每天夜里都做那个梦。梦见那条河,那个老人,那张纸。纸上白甲的业障越来越多,罪名越来越重。他看一次,哭一次,哭到后来,眼泪都哭干了。
  
  第四个月的时候,白甲出事了。
  
  朝廷派了钦差下来查案,查到了白甲头上。他贪的银子,多得像山一样。钦差奏报上去,皇帝大怒,下旨革了白甲的职,抄了他的家,把他发配到边疆去。
  
  消息传到老家,白世昌躺在床上,听见白乙在门外跟人说。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没有再吸进去。他死了,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白乙跪在床前,哭得死去活来。他给父亲办了丧事,又给哥哥写信,说爹死了,是被你气死的。白甲在发配的路上接到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撕了,扔进了路边的沟里。
  
  他没有哭。他蹲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下的河,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梦里看见的那只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手,不是爪子。但他知道,他是狼。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三年,走到边疆,到了流放地。那里的日子很苦,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要干活。他干不动,被打,被骂,被欺负。他想过死,但他没有死。他活着,一天一天地活,像一条狗。
  
  有一天,他在路上捡到一本书。书很旧,纸都黄了,边角都卷了。他翻开一看,是《论语》,他小时候读过。他坐在路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停了。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说:“做官如做人,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书上,纸湿了,字模糊了。
  
  他把书揣进怀里,每天干完活就拿出来读。他读得很慢,很多字不认识,但他不放弃。他读了一年,又读了一年,又读了一年。读到第三年的时候,他能背下来了。他把书合上,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背。背着背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不是恨,不是悔,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住处,继续干活。
  
  五
  
  白甲在边疆待了十年。十年里,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他没有死。他活着,一天一天地活,像一个人。
  
  十年后,皇帝大赦天下,他被释放了。他一个人,背着一个小包袱,往南走。走了几个月,走回了老家。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条熟悉的路,那棵老槐树,那座破旧的房子。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送他上任时的背影,想起父亲梦里看见的那只狼。
  
  他推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白乙已经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走进堂屋,看见墙上挂着一把万民伞,是父亲当年做县丞时老百姓送的。伞已经很旧了,纸都黄了,但上面的字还在:“清官白公,万民感戴。”
  
  他跪在伞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家门,走出了村子。
  
  他没有再回来。
  
  六
  
  宋焘合上天书,很久没有说话。他想白世昌,想那个梦,想那只狼。他想白甲,想他小时候说“我长大了也要做清官”,想他在边疆捡到那本《论语》,想他跪在万民伞前磕的三个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白甲做错了,错得很厉害。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害了很多人。他应该受罚,他受了,受了十年。但宋焘觉得,罚完了,他改了,他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天书知道。他翻开天书,找到白甲那一页。上面写着:
  
  “白甲,江南某县县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业障深重。削官夺职,发配边疆十年。十年间,读《论语》,知悔改。归乡,拜父伞,去,不知所终。”
  
  没有“功德圆满”,没有“入轮回”。只是记录。
  
  宋焘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白世昌,想起他说“你要是改,还是我儿子”。他改了。但他改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他跪在万民伞前磕的那三个头,父亲看不见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的那轮月亮,父亲也看不见了。他一个人,走出的那个村子,父亲也看不见了。
  
  宋焘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说“你要好好活着”。他好好活着了,当了城隍,看了天书,见了那么多因果。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句——她看得见吗?
  
  她看不见了。她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但他知道,她希望他好好活着。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书。天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从前一样。但他知道,它不一样了。他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前,翻开天书,翻到新的一页。
  
  空白。等着下一个故事。
  
  他等着。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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