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丧铺学徒,夜闻诡谋
第1章 丧铺学徒,夜闻诡谋 (第1/2页)林墨睁开眼时,手里正握着一把扎纸人的竹篾。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少年的手,指节粗大,布满细小的伤口和旧茧。手掌边缘粘着几片惨白的碎纸。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让记忆缓缓归位。
前一瞬,他还在祖宅的密室中,试图用最后的心血推演家族最后的生门。反噬来得太快,五脏六腑像被无形的手搅碎。三十八岁,玄学世家第七代传人,死于天机反噬。
再睁眼,已是陌生的十六岁身体,身处陌生的时代。
“林墨!发什么呆!”
后脑勺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林墨抬起头。一个干瘦的老头叼着旱烟杆站在旁边,浑浊的眼珠瞪着他。灰布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枯瘦的手臂。这是福寿斋的铺主,老陈头。
“西街李府的纸扎元宝,今日务必扎完八十对!”老陈头用烟杆敲了敲木桌,“误了时辰,扣你半月工钱!”
林墨没应声,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手指熟练地将竹篾弯折、交叉、捆紧,糊上裁剪好的金银纸。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双手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千万遍。
事实上,这具身体确实重复了千万遍。
记忆碎片在脑中拼凑。父母双亡,欠老陈头三两银子的葬父钱,签了十年卖身契。每日寅时起,子时歇,扎纸人、糊棺材、印纸钱。稍有懈怠,便是打骂克扣。这里是青阳县,大周朝。今年是天启十二年。
三日了。
重生到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已经三日。他用三天时间熟悉身体,熟悉环境,保持沉默,观察一切。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重生那夜。祖传的《玄天秘录》在识海中苏醒。不是书本,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传承。风水堪舆、相面测字、奇门遁甲、符箓法术——前世苦修四十载的玄学神通,如今尽数归来,且更加清晰完整。
他甚至能看见“气”。
人身上有生气、病气、死气。宅院有宅气,商铺有财气。此刻,老陈头周身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病气,从肺经蔓延。寿数最多三年。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和死气,墙角那几口薄皮棺材,死气最重。但这里对修炼“观气术”而言,却是绝佳之地。
“听说了么?李府又出事了!”
傍晚,隔壁布庄的王婶来取订好的寿衣。她把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压低了嗓音。
老陈头从账本上抬起眼皮:“哪个李府?”
“还能哪个?咱青阳县首富,李茂才李老爷府上!”
林墨手中竹篾一顿。
李茂才。记忆里有这个名字。青阳县首富,布庄、米行、当铺开了十几家。为人吝啬刻薄,百姓背地里叫他“李剥皮”。
“又出何事?”老陈头放下账本。
“李少爷前日骑马,好端端的,马突然惊了,把他从马背上甩下来,断了一条腿!”王婶声音更低,“这已是今年第三回了!年初落水,上月走火,这回断腿……人人都说,是少夫人克的!”
“少夫人?那位郑氏?”
“正是!过门才两年,李家就霉运不断。李少爷前日清醒后,在府里大发雷霆,嚷嚷着要休妻!李老爷请了青云观的道长来看,你猜怎么着?”
老陈头摇头。
王婶凑近,几乎耳语:“道长说,郑氏命犯‘桃花煞’,八字太硬,专克夫家!需得找个外男,引动她的煞气,将克夫之祸转出去,李家方能安宁。”
“外男?”老陈头脸色古怪,“这……”
“可不是!但道长说了,这外男需得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且需是处子之身,方能引煞。李府正暗中寻人呢!”
林墨垂下眼,继续扎纸元宝。
阴年阴月阴日生?他便是。生辰八字,老陈头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父母早亡,未曾婚配,自然是童身。
是巧合,还是有人算计?
他不动声色,将最后一对纸元宝扎好,用红绳系紧。八十对,一对不少。
“手脚倒利索。”老陈头检查完毕,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扔在桌上,“赏钱。明日早些起,棺材铺刘老板订的十口薄棺,木料已送到后院,你全刨出来。”
“是。”
林墨收了铜板,转身往后院走去。经过铺门时,他脚步微顿。
铺子斜对面,两个青衣小厮探头探脑,正往这边张望。见他出来,迅速缩回头去。动作快,但林墨看得清楚。两人腰间挂着李府的木牌。
李府的人。
林墨面不改色,进了后院。院里堆着新到的松木,十口棺材的料。他取了刨子,坐在木墩上,开始刨木板。
木屑纷飞中,他脑中《玄天秘录》缓缓翻开。
“桃花煞”乃女子八字中桃花过旺,且带刑克,确会伤及夫家。但需“外男引煞”方可化解?闻所未闻。倒像某种邪术的由头。
他一边刨木板,一边运转玄天真气。三日苦修,这具孱弱身体已生出微薄气感。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滋养着干涸的窍穴。虽不及前世万分之一,但耳目清明远超常人。
夜幕降临。
林墨干完活,回到铺子后间自己的小屋。屋子窄小,仅容一床一桌。他吹熄油灯,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闭目调息。
子时,万籁俱寂。
后窗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不是手指敲击,是某种硬物轻触窗纸的声响。
林墨睁眼,悄无声息下床,推开窗。月光下,一张惨白的纸片人贴在窗外,约巴掌大,剪成童子模样,眉心一点朱砂。
纸人见他,竟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飘起,悬在半空。
剪纸成兵,御物之术。
道门手段。但这纸人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透着邪性。
林墨沉吟片刻,翻窗而出,跟上纸人。他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远远缀在后面。
纸人引着他穿过两条街巷,停在一处高墙外。墙高三丈,青砖垒砌,墙内是李府的后花园。纸人直接穿墙而过,消失在墙内。
林墨绕到侧面,寻了处矮墙。墙边有棵老槐树,枝杈探出墙外。他攀树而上,翻过墙头,落在园中假山后。
园中假山旁,已站了两人。
一人穿青色道袍,背对着他,手持拂尘。另一人锦衣华服,拄着拐杖,左腿缠着绷带,正是白日里王婶口中的李少爷——李元昌。
“道长,人可来了?”李元昌声音透着不耐烦。
“已至。”道人转身。
林墨看清他面容。约莫四十许,面白无须,眼窝深陷,目光阴鸷。眉心有缕黑气缠绕,非正修道士。身上道袍绣着青云纹,是青云观的道士。
“那小子是阴年阴月阴日生?”李元昌问。
“已查实。福寿斋学徒林墨,父母双亡,生于天启元年七月初七子时,生辰八字俱符。且是童男之身,最宜引煞。”
“好!”李元昌咬牙,拐杖重重顿地,“郑氏那贱人,过门两年,我李家灾祸不断!父亲本不信,如今我腿也断了,由不得他不信!道长,何时行事?”
“明日酉时,阳气将尽,阴气始生,最宜施术。”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木符,递给李元昌,“将此符置于少夫人枕下。明日酉时,我会让那小子‘偶遇’少夫人。待两人接触,木符自会引动郑氏体内桃花煞,转嫁于他。此后少夫人煞气暂消,贵府可得三年安宁。”
“才三年?”
“桃花煞乃天命,贫道只能暂压。三年后,需再寻一外男引煞。”道人声音平淡,“至于那引煞之人,身承煞气,轻则大病,重则暴毙,皆是命数。”
李元昌接过木符,在月光下看了看。木符通体漆黑,刻着扭曲的符文。他冷笑:“一个丧葬铺学徒,死了便死了。事成之后,奉上百两纹银。”
“善。”
林墨藏在树后,眼神渐冷。
果然如此。什么“外男引煞”,实则是“嫁祸替身”的邪术。那道士以化解煞气为名,行害人之实,且一石二鸟——既替李家“化解”灾祸,又灭口知情人。
至于郑氏是否真犯桃花煞,尚未可知。
他悄然后退,准备离开。刚退两步,脚下踩到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道人厉喝,拂尘一挥,纸人如利箭从暗处射来!
林墨侧身避开,纸人擦肩而过,钉在身后树干上,竟入木三分!
“抓住他!”李元昌大喊。
林墨不恋战,转身疾奔。身后脚步声紧追,道人轻功不俗,几个起落已逼近。
前方是花园围墙,高逾两丈。林墨纵身一跃,手指扣住墙头砖缝,翻身而过。落地时,怀中掉出一物——白日扎的纸元宝。
他无暇去捡,闪入巷中,七拐八绕,消失不见。
道人追至墙下,捡起那纸元宝,在月光下看了看。元宝扎得工整,金纸银边,是福寿斋的货。他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元昌拄着拐杖追过来,气喘吁吁:“可看清是谁?”
“未曾。”道人将纸元宝收入袖中,“但此物是福寿斋的。明日,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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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墨如常干活。
老陈头蹲在铺子门口抽旱烟,见他搬棺材板,忽然开口:“昨晚,李府来人。”
林墨动作不停:“何事?”
“李少爷要办丧事,订了全套纸扎,点名要你送去。”老陈头吐了口烟圈,“酉时前,送到李府侧门。赏钱五钱银子。”
酉时。与昨夜道士所说时辰一致。
“好。”林墨应下。
老陈头瞥他一眼,目光深沉:“李府水深,送了货就回,莫多停留。”
“晓得。”
林墨继续刨木板。木屑在晨光中飞扬。他面色平静,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郑氏是否真为“桃花煞”;第二,那黑色木符具体是何邪物;第三,道士为何选中他,真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午时,林墨借口买针线,出了铺子。他没去针线铺,而是绕到西街,远远看了眼李府。
高门大户,朱门铜环。但在他眼中,李府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气息。那不是煞气,是衰败之气。尤其东南角,灰黑最浓,几乎凝成实质。
奇怪的是,衰败之气中,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金光流转,似被重重锁链捆缚,不得挣脱。
那是什么?
林墨收回目光,走进街角一家茶馆,要了最便宜的粗茶。茶馆里人声嘈杂,几个脚夫正在议论。
“听说了么?李少爷昨日在府里大发雷霆,说少夫人屋里的丫鬟手脚不干净,全撵出去了。”
“哪是手脚不干净,分明是找茬。我隔壁王大娘的外甥女在李府后厨,听说少夫人如今身边一个贴身人都没留,就剩个老婆子。”
“这是要休妻的前兆啊……”
林墨静静喝茶。看来李元昌已按计划清空了郑氏身边的人,方便放符,也方便明日“偶遇”。
他放下两文茶钱,起身离开。路过一个算命摊,摊主是个瞎眼老头,正给人摸骨。林墨脚步一顿,看向摊上那面破旧的八卦镜。
镜面模糊,但镜背的八卦图案还算完整。他蹲下身:“老先生,这镜子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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