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丧铺学徒,夜闻诡谋
第1章 丧铺学徒,夜闻诡谋 (第2/2页)瞎眼老头“看”向他:“三十文。”
林墨从怀里摸出三十文,放在摊上,拿起八卦镜。入手微沉,镜背八卦磨损严重,但方位没错。他将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注入镜中。
镜面微光一闪,复归平静。
有反应。这不是普通铜镜,是件残破的法器,尚存一丝灵性。
林墨收起铜镜,回到福寿斋。整个下午,他都在后院刨棺材板,同时默默运转玄天真气,为今夜可能发生的事做准备。
酉时差一刻,林墨扛着两大捆纸扎,到了李府侧门。
开门的是个老仆,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他上下打量林墨:“福寿斋的?”
“是。奉掌柜之命,送纸扎。”
老仆侧身让开:“跟我来。”
林墨扛着纸扎进门。老仆领他穿过两道回廊,停在一处僻静小院前。院子不大,种了几丛翠竹,正屋门开着。
“少夫人在里面。你将纸扎搬进去,摆放整齐即可。”老仆说完,匆匆离去,仿佛不愿多留片刻。
林墨扛着纸扎走进小院。
院内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正屋里,一女子背对着门,坐在窗前绣花。身形纤细,着素色衣裙,乌发松松挽着,插一根木簪。
“纸扎放那边吧。”女子声音温婉,没有回头。
林墨放下东西,没有立即离开。
他抬眼,看向女子背影。
《玄天秘录》中“望气术”自行运转。常人不可见的气息,在他眼中浮现。
女子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温暖祥和,光晕边缘隐约形成凤凰展翅的轮廓。但金光之外,缠绕着七道浓重的黑气,如锁链般将金凤死死捆住。黑气源头,来自东南方向——正是他白日所见的李府衰败之气最浓处。
这不是桃花煞。
这是“金凤衔珠”格。
林墨心中一震。金凤衔珠,百年难遇的旺夫兴家之命。凤主贵,珠主富,得此命格者,可助夫家富贵双全,子孙昌隆。但此刻,金凤被邪气所困,非但不能旺夫,反因凤气被压,与夫家气运相冲,导致灾祸频生。
原来如此。李家的衰败,不是郑氏克夫,而是有人用邪术镇压了她的凤格,导致凤气反冲。
“还有事么?”女子似有所觉,转过身来。
林墨看清她容貌。约莫十八九岁,眉眼清丽,皮肤白皙,只是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但即便憔悴,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温婉端庄。她看向林墨,目光平静,无半分轻视。
“少夫人,”林墨开口,声音不高,“您枕下是否有一枚黑色木符?”
郑氏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如何得知?”
“可否借在下一观?”
郑氏迟疑片刻,还是从枕下取出木符,却不递过来:“这是青云观道长所赐,说是安神符。”
林墨摇头:“此非安神符,而是‘引煞符’。符中封有一缕邪气,可引动人体内煞气。若放在枕下,邪气入体,轻则神思恍惚,重则心智迷失。”
他顿了顿,直视郑氏:“少夫人近日是否多梦、心悸,常感胸闷气短?”
郑氏脸色微变。
“将此符置于阳光下,一看便知。”
郑氏犹豫一瞬,走到窗前,将木符放在窗台。酉时的斜阳照在黑符上,不过数息,符面竟渗出丝丝黑气,隐隐有腥臭味。
“这……”郑氏手一颤,木符掉落在地。
“此符的真正作用,是引动您体内所谓的‘桃花煞’,再转嫁给他人。”林墨俯身捡起木符,用随身一块粗布包好,“而那个‘他人’,正是在下。”
郑氏后退半步,扶住桌沿:“你……你是何人?”
“福寿斋学徒,林墨。”他平静道,“也是李少爷和青云观道士选中的‘引煞之人’。”
他将昨夜所见简要说了一遍,略去自己重生及神通之事,只说偶然听见。
郑氏听完,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我嫁入李家两年,恪守妇道,从未行差踏错。他们……他们竟如此害我……”她声音发颤,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落下泪。
“少夫人命格贵重,并非克夫之人。”林墨道。
“你懂相术?”
“略知一二。”林墨看向她,“少夫人可愿信我一次?”
郑氏凝视他片刻。少年衣着简朴,面色平静,眼神清澈,无半分猥琐算计。
“我该如何做?”
“第一,此符我带走处理。第二,少夫人近日莫要独处,尤其酉时前后,尽量与丫鬟在一起。但您身边的丫鬟似乎已被遣散?”
郑氏苦笑:“是。今早全打发出去了,只剩一个耳背的婆子。”
“那便尽量待在人多处。第三,”林墨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纸折成的三角符。这是午间他用买来的黄纸,以微薄真气所画,虽效力有限,但可暂保平安。“此符贴身佩戴,可暂挡邪气。”
郑氏接过三角符,入手微温。
“这是……”
“护身符。三日内,我会查明真相,为少夫人解困。”
郑氏握紧符纸,深吸一口气:“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李府上下皆视您为祸水,而在下,是唯一告诉您真相之人。”林墨躬身一礼,“纸扎已送到,在下告辞。”
他转身欲走。
“等等。”郑氏叫住他,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我身无长物,此镯是娘家带来的,值些银子。你且拿着,或许用得上。”
林墨没推辞,收下玉镯,大步离开。
他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李元昌,拄着拐杖,被两个小厮搀着。旁边跟着昨夜那青衣道人。
“哟,这不是福寿斋的小学徒么?”李元昌皮笑肉不笑,“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林墨垂眼。
“可见到少夫人了?”
“见到了。”
“说了什么?”
“少夫人让在下摆放纸扎,未多言。”
李元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很好。赏钱拿去。”
他抛来一块碎银,约莫二钱。林墨接过,道了谢,侧身让路。
擦肩而过时,道人忽然开口:“小兄弟,你面色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贫道这有一道护身符,可保平安。”
他递来一张黄符,与昨夜那黑色木符截然不同。
林墨双手接过:“多谢道长。”
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他心念微动,真气微吐。《玄天秘录》中“辨气术”自行运转。符纸内,一丝极淡的黑气缠绕,与郑氏枕下木符同源。
此符并非护身,而是“追踪符”。一旦携带,施术者便可知他方位。
“道长慈悲。”林墨将符纸小心收入怀中,神色恭敬。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拂尘一挥:“去吧。”
林墨快步离开李府。走到无人处,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黄符,以两指夹住,默运玄天真气。
真气过处,符纸上的黑气如遇沸水,滋滋作响,顷刻消散。追踪之术已破。
但他没毁掉符纸,而是重新折好,塞回怀中。
将计就计,或许能引出更多线索。
他抬头望向李府方向。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院上空,灰黑之气更浓了。尤其东南角,黑气几乎凝成实质,与郑氏身上那七道黑气锁链遥相呼应。
金凤被困,邪气锁宅。
此事绝不止“桃花煞”那么简单。
回到福寿斋,天色已暗。老陈头在柜台后算账,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赏钱呢?”
林墨将那二钱碎银放在柜上。
老陈头掂了掂,收起,又丢回几个铜板:“饭在锅里。”
“多谢掌柜。”
林墨拿了铜板,往后院走。经过铺子时,他脚步一顿。
铺子东南角的货架上,摆着几面铜镜。他走过去,拿起午间买的那面八卦镜。镜面依旧模糊,但握在手中,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镜面。
血珠没有滑落,而是缓缓渗入铜镜。下一刻,镜面微光一闪,映出他的面容。但仅仅一瞬,镜中景象变幻——浮现出一片荒山,夜色中,几座孤坟矗立。正中一座大坟前,插着七面黑色小旗,旗面无风自动。
画面一闪而逝,镜面恢复模糊。
林墨握紧铜镜。
原来如此。那七道黑气锁链的源头,在李家的祖坟。道士不仅用木符引煞,更在祖坟布了阵,彻底镇压郑氏的凤格。
他需要去那里看看。
夜深了。林墨盘坐在床上,将八卦镜和郑氏所赠玉镯放在身前。他运转玄天真气,将一丝真气注入八卦镜。镜面再次泛起微光,这一次,光芒持续了数息,映照出小屋的墙壁。
这面镜子,或许能助他破局。
他收起镜子,看向玉镯。温润的玉质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郑氏在绝境中仍愿赠玉,心性不坏。这样的人,不该被邪术所害。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林墨吹熄油灯,躺下。但他没有睡,而是在脑中反复推演。《玄天秘录》中关于镇压命格的邪阵记载不多,但提到一种“七煞锁魂阵”,以七面煞旗布阵,可锁人气运,断人福泽。阵法阴毒,需以活人生辰八字为引。
若真是此阵,破阵需找到七面煞旗,一一拔除。但阵眼必有防护,强破恐遭反噬。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李家祖坟的具体位置,需要知道道士的来历,需要知道这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
而这一切,都要从明夜探查祖坟开始。
林墨闭上眼,调整呼吸。玄天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这具疲惫的身体。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李府小院里,郑氏握着他给的三角符,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久久未动。
她低头看向手心。三角符静静躺着,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两年了,在李家,她第一次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那个少年说,三日内,会为她解困。
该信他么?
郑氏不知道。但她已无路可走。李元昌要休妻,道士要害她,整个李府无人可信。这枚符,这个陌生的少年,是她仅有的希望。
她将三角符贴身戴好,走回床边。枕下已无那诡异的黑符,但她仍觉得屋子里弥漫着说不清的阴冷。
今夜,注定无眠。
而李府另一处院落,李元昌的房中,道士正盘膝而坐。他面前摆着一面铜盘,盘中清水无波。他闭目凝神,手指掐诀。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追踪符,失效了。
那小子,不简单。
道士眼中闪过寒光。不管你是谁,既然入了局,就别想活着出去。明日酉时,一切按计划进行。郑氏的凤格,他势在必得。至于那个小学徒,不过是个祭品罢了。
他收起铜盘,吹熄蜡烛。房中陷入黑暗,只有他眼中那缕黑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