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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在渊 第九章

潜龙在渊 第九章 (第2/2页)

“所以你一共只有三枚妖核。”卫林说。
  
  苏小七点了点头,把三枚妖核托在掌心,低头看着它们。那枚二阶妖核和两枚品相很差的一阶妖核并排躺在他的手心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考生三天的全部收获。二阶妖核计一百分,按理说他早该稳稳进入第三关了。但二阶妖核不是他自己猎的。按照太学院的规矩,非本人猎杀的妖兽,妖核不计分。捡来的妖核,无效。
  
  苏小七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规则。他看着手心里的三枚妖核,小眼睛里的光芒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那枚二阶妖核虽然不能计分,但可以卖。黑纹暴熊的妖核,至少能卖三百两银子。够我们家吃三年了。”他把妖核收回怀里,拍了拍胸口,像是怕它飞走似的,“至于考核,大不了等秋天那次再来。反正我还小。”
  
  他说“反正我还小”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卫林看见了他收回妖核时,手指在妖核上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一瞬。
  
  十六七岁的少年,从北边不知名的穷乡僻壤来到王城,穿着一件袖子短一截的棉袍和一双草鞋,参加太学院的考核。他的目标是进入太学院,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他捡到了一枚二阶妖核,以为命运终于向他露出了笑脸。然后他被告知,捡来的妖核不计分。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但他没有抱怨。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挂在脸上。他只是说,“反正我还小。”
  
  卫林把自己那枚青纹蛙的妖核放在苏小七的手心里。
  
  “加上这枚,你就有三枚一阶妖核了。三枚一阶妖核,计三分。”
  
  苏小七抬起头,小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这……你自己不用吗?你七枚妖核,计七分。虽然能进前一百零八,但分数越高,擂台战的排位越靠前,对手越弱。你多一分,就多一分把握。”
  
  “拿着。”卫林说。
  
  苏小七看着卫林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是两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施舍的怜悯,没有交换的盘算,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把一块干粮分给同行的路人一样,自然而然。
  
  苏小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想说我们才认识三天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未必记得清楚。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把青纹蛙的妖核收进怀里,和那三枚妖核放在一起。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条缝。
  
  “卫林,你这个朋友,我苏小七交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说一个誓言。
  
  卫林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朋友。
  
  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自从龙渊窍闭塞的消息传遍王城以后,他身边便再没有过“朋友”。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叫他“世子殿下”的人,像退潮一样退得干干净净。他不怨他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世间的道理。他只是不再轻易把任何人放进“朋友”这个圈子里。
  
  但苏小七,也许可以。
  
  因为他看苏小七的脚。
  
  苏小七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脚上的重心是放松的。不是那种随时准备后退的放松,是那种对面前的人没有防备的放松。脚尖没有内扣,脚跟没有微抬,膝盖没有弯曲。一个在森林里蹲在石头后面、看着两头二阶妖兽厮杀了大半个时辰而活下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戒备。但他站在卫林面前的时候,撤掉了那层戒备。
  
  不是不懂,是选择了信任。
  
  卫林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在阳光中微微上扬了一瞬。
  
  日头渐渐升高,从森林中走出来的考生越来越多。严烈站在牌坊下,一个一个地查验妖核,报出分数。他的声音始终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干巴巴的调子,像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名单。
  
  “赵惊鸿。九枚一阶妖核,一枚二阶妖核,计一百零九分。”
  
  空地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惊鸿从森林中走出来的时候,空地上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他身上的墨绿色猎装完好无损,金刚蚕丝织成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银芒。脚步依旧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带着赵王府二公子气派的步伐。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是那种倨傲的、居高临下的神情。
  
  但他的右手缠着布条。
  
  布条是白色的,从虎口一直缠到手腕,缠得很紧,手掌的轮廓被勒得清清楚楚。虎口处的布条上洇着一团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他握刀的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赵惊鸿是用刀的——缠着绷带。
  
  严烈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将妖核登记在册。
  
  赵惊鸿接过号牌,转身走向空地的另一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老槐树下。
  
  卫林闭着眼,靠着树干,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身旁蹲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袍,正低头摆弄着手里几枚品相很差的妖核。
  
  赵惊鸿看了片刻。
  
  琥珀色的眼睛里,倨傲褪去了一层,露出一层更加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是忌惮,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布条下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钝痛。
  
  然后他收回目光,找了一个离卫林最远的角落,坐了下来。
  
  正午时分,严烈合上了名册。
  
  “时间到。”
  
  他的声音不高,但传遍了整片空地。还在森林边缘徘徊的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停下了脚步,有几个人的脸上满是绝望,有一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第二关考核,结束。通过者,一百零三人。”
  
  一百零三人。去年是一百六十三人。前年是一百七十一人。今年是人数最少的一年。
  
  严烈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在卫林脸上停了一瞬,在赵惊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第三关擂台战,明日辰时,演武场。前一百零八名进入第三关,但今年通过第二关的只有一百零三人。所以你们所有人,自动进入第三关。擂台战的对阵表,今晚会在外院公告栏张贴。各自回去准备。”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淡,像是顺口提了一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太学院的擂台战,每年都有人死。不是失手,是故意。上了擂台,便是签了生死状。拳脚无眼,刀枪无情,死伤各安天命。
  
  人群开始散去。
  
  有人朝着外院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人则低着头,脚步沉重,手里的妖核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自己全部的希望。有人蹲在溪边迟迟不肯起来,直到同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脸,跟上了队伍。
  
  卫林站起身,将碧鳞蜥皮重新背好,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和泥土。苏小七也跟着站起来,把那枚青纹蛙的妖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咧嘴笑了一下。
  
  “明天擂台战,你可别碰上我。碰上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他挥了挥瘦小的拳头,小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卫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朝着外院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卫林。”
  
  是严烈。
  
  卫林停下脚步,回过头。
  
  严烈站在牌坊下,依旧是那副瘦高的、空荡荡的模样。墨绿色的院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轮廓。他的手里握着那面鉴真镜,镜面朝下,贴在腿侧。
  
  “你跟我来一趟。”严烈说。语气和报分数时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苏小七看了看严烈,又看了看卫林,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卫林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走。苏小七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我在前面等你”,便一步三回头地朝外院走去了。
  
  卫林走回牌坊下。
  
  严烈没有立刻说话。他将鉴真镜收回腰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卫林身上。那道目光极锐利,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刀鞘也能感受到那股冷意。
  
  卫林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站在那里,和站在森林里时一样,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腰背挺直,眼睛平静如水。
  
  严烈看了大约十息。
  
  然后他开口了。
  
  “你杀的那四个人,是赵王府的护卫。”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卫林没有否认。
  
  “赵惊鸿右手虎口的伤,”严烈继续说,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是你留的。”
  
  依旧是陈述句。
  
  卫林依旧没有否认。
  
  严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他那张瘦削的、颧骨如刀的脸上,这个动作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了某件事之后的微微颔首。
  
  “杀伐果断,斩草除根。但你没有杀赵惊鸿。”
  
  “杀了赵惊鸿,赵王府会不死不休。”卫林说。
  
  “不杀他,赵王府也会记住这件事。”严烈说。
  
  “记住的是他欠我一条命。和他死在我手里,是两回事。”
  
  严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卫林身上移开,望向森林的方向。迷雾森林的雾气在正午的阳光下已经散了大半,露出层层叠叠的深绿色树冠,一直绵延到天际线。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我在这所学院教了十一年。”严烈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见过太多聪明的学生。聪明人有一个通病,就是太把自己的聪明当回事。他们以为算无遗策,以为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转回头,看着卫林。
  
  “你不一样。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等。你知道什么敌人该杀,什么敌人该留。你知道自己的斤两。”
  
  他的目光落在卫林腰间那些战利品上。碧鳞蜥皮、铁背苍狼鬃毛、赤炎蟒蛇蜕、岩鼠门齿、铁爪隼趾甲和飞羽。每一件战利品,都对应着一头被精准猎杀的妖兽,和一个被反复权衡后做出的决策。
  
  “你把附魔弓和毒箭交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四个人,不是死在你手里。是死在你脑子里。你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他们杀了一遍。”
  
  严烈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了。他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卫林。令牌是木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藏”字,背面刻着一座七层石塔的图案。木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褐色,纹理细密如发丝,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木料重了不止一倍。
  
  “藏书阁。二层以上,需持此令牌方可进入。一层对所有学生开放,二层对擂台战前三十二名开放,三层对前八名开放,四层以上,需院长亲自批准。这块令牌,可以让你进入二层。”
  
  卫林接过令牌。木牌入手温润,边缘被无数人的手掌磨得光滑如镜。
  
  “为什么?”他问。
  
  严烈转身朝着外院的方向走去,墨绿色的院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猎人的影子。而太学院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猎人了。”
  
  他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围墙的拐角处。
  
  卫林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令牌。紫褐色的木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藏”字的刻痕里积着一层薄薄的、不知道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灰尘。他用拇指轻轻拂过那个字,灰尘被抹去,露出下面清晰的刀痕。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进骨头里的。
  
  苏小七在前面等着他。瘦小的身影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草,逗弄着一只路过的蚂蚁。看见卫林走过来,他扔掉狗尾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嘴笑了一下。他没有问严烈说了什么。他只是和卫林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从北边来王城时路上的见闻。说他在黄河边上看见过一条三丈长的大鱼,说他在潼关城门口被守城的兵卒当成叫花子拦了三天,说他娘给他缝的这双草鞋是全村最结实的草鞋,可惜还是在森林里丢了一只。
  
  卫林听着,没有说话。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长一短,并肩而行。长的是卫林,短的是苏小七。
  
  而在他们身后,迷雾森林的轮廓渐渐远去。那座石牌坊依旧矗立在森林边缘,青灰色的石柱上爬满了暗绿的苔痕,牌坊正上方“太学院界”四个大字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牌坊下,空无一人。
  
  只有风从森林深处吹出来,带着松脂、泥土、血腥,和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故事。
  
  而太学院外院的围墙上,那丛枯黄的狗尾草在风中微微摇晃。
  
  围墙里面,一座七层石塔的塔尖从层层叠叠的灰瓦中探出头来,沉默地指向天空。塔顶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远的脆响,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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