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你怎么不进去?
第一卷 第17章 你怎么不进去? (第2/2页)前半夜母女俩都在院子里守着。赵氏坐在廊下的圆凳上,后背挺得笔直。夏淑玲站在廊柱旁,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指甲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小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到了后半夜,月亮升到中天,夏淑玲从廊柱上直起身,走到母亲身边。
“娘,您去歇着吧。明天府里还要您操持,我在这儿守着。”
赵氏抬起眼看她。月光下女儿的脸有些发白,嘴唇也有些干,但眼神很定,不是硬撑出来的镇定,是真的不想走。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说了句“药在旁边炉子上温着,半个时辰喂一次”,便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只剩下夏淑玲一个人。
她在圆凳上坐下,后背靠在廊柱上,把两条腿收起来,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环抱住小腿。夜里的冷气从石砖地面往上渗,隔着裙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月光清冷,从屋檐上斜斜切下来,洒在庭院里那几株老石榴树的枯枝上。石榴树是父亲去北境那年亲手种下的,如今树长得比她都高了,年年结石榴,父亲却还在北境吃沙子,三年才回来一次。
她望着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天的事。
母亲白天在正堂里说“这九皇子是头狼”。大殿上满朝文武都在劝皇帝割地和亲,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说“儿臣愿为大乾赴死”。她当时嘴上嗤了一声,心里不信。现在她信了,一个在中刀之后还能反手把刺客脖子抹了的人,骨头不可能不硬。陈玄策死在她家院子里那天,他一剑封喉,把剑随手丢回兵器架上,拍拍衣袍上的灰。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冷血,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一个在生死关头敢把自己往刀口上撞的人,不是冷血,是对自己太狠。
然后他那副欠揍的笑容又浮上来,在正堂里跟母亲谈生意时志得意满的模样,弯着嘴角说“夏小姐,今天就不请你吃饭了,下回见”,昨天搂着她的腰说“乖乖听本皇子的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背上。那些画面和此刻躺在厢房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李一正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里堵得慌。
这个人是真的要去北境打蛮子的。他明明知道有人要杀他,还在为出征做准备,还在一步一步攒银子、拉帮手。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生自己的气,刚才在正堂里还跟他斗嘴,还说他的盐是买来的。他从她家走出去不到半盏茶就被人捅了一刀,她就站在后院里擦手上的盐末。
东厢房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咳嗽,然后小翠推门出来,端着一个空碗,看见她还坐在廊下,愣了一下:“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外面凉,您进去吧。”
“他怎么样?”
“烧退了些,这会儿睡安稳了。刚才又说了梦话。”
“他说,‘再赌一次’。说完还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梦里跟人较劲。”
夏淑玲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双肩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哭,是很轻很轻的笑。这个混蛋,连昏迷了都在惦记跟她打的赌。
她抬起头,眼角有一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风吹干的潮湿。她站起来,走到厢房门口,轻轻推开半扇门,靠在门框上往里看。炭盆里的火光幽幽地映在床榻上,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绵长,脸上的青灰气褪了大半。火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不像白天那么欠揍了。
她就靠在门框上,没有再往里走,也没有再退出来。
夜风从身后灌进廊下,吹得裙摆轻轻晃动,但她的脚跟扎在原地,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既不会打扰他又刚好能看到他的位置,就这么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