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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自己买了什么?”阿里问。
  
  莹莹想了想。
  
  “什么都没买。”
  
  阿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你总是想着别人。”
  
  莹莹笑了。
  
  “习惯了。”
  
  十五、长安的人
  
  在长安住了几天,莹莹发现了一件事。
  
  长安的人走路很快。不像侯赛因纳普的人那样慢悠悠的,而是一阵风似的,匆匆忙忙的,好像总有急事。长安的人说话也很快,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不像侯赛因纳普的人那样慢条斯理的。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莹莹问阿里。
  
  阿里想了想。
  
  “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你不快点,别人就超过你了。”
  
  莹莹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也是大唐的人,但她不像他们。她走路慢,说话慢,做事慢。她已经习惯了侯赛因纳普的节奏,习惯了在工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石头,习惯了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你不适合这里。”阿里说。
  
  莹莹转头看他。
  
  “什么?”
  
  “你太慢了。这里的人太快了。你不适合这里。”
  
  莹莹沉默了。
  
  她想反驳,但她知道阿里说得对。她确实不适合这里。这里不是她的家。侯赛因纳普才是。
  
  十六、父亲的书
  
  晚上,莹莹在油灯下看父亲写的书。
  
  书很厚,字很多。她认字还不熟练,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阿里在旁边帮她,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查不到就猜。
  
  “这里写的是什么?”莹莹指着一段话。
  
  阿里看了看,念出来:“今日行至雪山脚下,遇一采药女子。女子虽衣衫褴褛,然眉目如画,医术精湛。余与之论药,相谈甚欢。”
  
  莹莹愣住了。
  
  “这是我母亲。”
  
  阿里点点头。
  
  “应该是。”
  
  莹莹继续往下看。父亲在书里详细记录了他和母亲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记录了他们在雪山脚下的那些日子——采药、熬药、给人看病、教徒弟。记录了他们结婚的那天,说是最简单的婚礼,只请了几个族人,但很幸福。
  
  记录了他受伤的那天。
  
  “余不慎中箭,伤及肺腑,知命不久矣。妻伏余身痛哭,余抚其发,曰:勿哭。女儿尚未取名,汝当为取。”
  
  余取玉佩,交予妻,曰:此乃余家传家之宝,当传于女儿。
  
  妻问:女儿当名何?
  
  余曰:莹莹。晶莹之莹。愿其心如美玉,清澈无瑕。”
  
  莹莹的眼泪滴在书页上,把那行字洇湿了。
  
  十七、母亲的信
  
  读完了父亲的书,莹莹又拿出母亲的那封信。这次她不用找人翻译了,她能自己读了。
  
  “莹莹吾儿,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阿姆已经不在了。不要哭,不要难过。阿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声音发抖。
  
  “你的父亲,是大唐宫廷里的人。他的名字,叫邱永昌。他是太医院的御医,专门给皇帝看病的。那年,皇帝派他出使西域,他带着阿姆一起走。走到半路,遇到了战乱。商队被打散了,你父亲为了保护阿姆,受了重伤。我们在沙漠里走了七天七夜,最后被雪山上的族人救了。你父亲伤得太重,没撑过去。临死前,他把这块玉佩交给我,说:这是咱家的传家宝,一定要交给莹莹。”
  
  阿姆带着你,在雪山上一住就是十七年。阿姆知道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雪山。这块玉佩,就是你的根。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玉还在,你就是大唐的儿女。”
  
  信读完了。
  
  莹莹捧着信,泪流满面。
  
  阿里伸手,轻轻抱住她。
  
  “你母亲很爱你。”
  
  莹莹点点头,说不出话。
  
  十八、抉择
  
  在长安住了半个月,莹莹开始考虑回去的事了。
  
  “这么快就走?”阿里问。
  
  莹莹点点头。
  
  “该回去了。城还在建,帕瓦蒂还在等我,阿伊莎还在等我,大家都还在等我。”
  
  阿里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想好了?这里是你父亲的家。你在这里有宅子,有积蓄,有太医院的人脉。你可以在这里留下来,重新开始。”
  
  莹莹摇摇头。
  
  “这里不是我父亲的家。是我父亲的家,不是我的。”
  
  她望着窗外的长安城,望着那些高耸的塔楼和金碧辉煌的屋顶,目光平静。
  
  “我的家在侯赛因纳普。在工地上,在那座还没建好的建筑里,在那些敲石头的声音里。我属于那里。”
  
  阿里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我呢?我属于哪里?”
  
  莹莹看着他,笑了。
  
  “你属于我。我属于侯赛因纳普。所以你属于侯赛因纳普。”
  
  阿里也笑了。
  
  “那我就跟你回去。”
  
  十九、告别
  
  离开长安的前一天,莹莹去太医院告别。
  
  王太医拉着她的手,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
  
  “你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莹莹的眼眶也红了。
  
  “我会回来看您的。”
  
  王太医摇摇头。
  
  “不用了。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父亲也会放心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她。
  
  “这是我写的。记录了你父亲年轻时候的事。你带回去,慢慢看。”
  
  莹莹接过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您。”
  
  王太医拍拍她的手。
  
  “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莹莹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二十、归途
  
  离开长安的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照在长安城的城墙上,把整座城都镀成了金色。莹莹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只住了半个月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她父亲的城市。
  
  这是她母亲的梦。
  
  这是她的根。
  
  但她必须离开。因为她的家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根。根是埋在土里的,家是要回去的。
  
  “走吧。”她说。
  
  阿里催马向前,两人并肩朝西边走去。
  
  晨光中,两个骑马的剪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
  
  身后,长安城的城门缓缓关上。那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
  
  二十一、河西走廊(归途)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他们熟悉了路,知道哪里可以补水,哪里可以休息,哪里需要赶路。而且有父亲的书和母亲的信陪着,莹莹觉得这条路不那么漫长了。
  
  白天赶路,晚上看书。莹莹把父亲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东西。父亲在书里记录了很多西域的风土人情、医药偏方,有些东西她听说过,有些从未听过。
  
  “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阿里有一天晚上说。
  
  莹莹点点头。
  
  “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写了那么厚的一本书,救了那么多的人。然后死在路上,再也回不去了。”
  
  阿里看着她。
  
  “你恨吗?”
  
  莹莹想了想。
  
  “不恨。他做了他想做的事。虽然没能回去,但他来过,看过,写过。他的一生是完整的。”
  
  阿里沉默了。
  
  “你呢?”莹莹问,“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阿里望着篝火,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翻译。阿拉伯语、波斯语、梵语、汉语,他都会。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他给我讲过很多故事,关于大唐的故事,关于长安的故事。”
  
  “你想他吗?”
  
  阿里点点头。
  
  “想。每天都在想。”
  
  二十二、沙漠(归途)
  
  穿过沙漠的时候,他们没有迷路,也没有遇到暴风雪。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踩回去。白天热得受不了,就找个阴凉的地方躲着,等太阳落山了再走。夜里冷得受不了,就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第十天,他们看见了绿洲。
  
  那棵棕榈树还在,那汪水还在。莹莹跪在水边,双手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水清凉甘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活着。”她说。
  
  阿里在她旁边,也捧起水喝。
  
  “活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十三、雪山(归途)
  
  翻越雪山的时候,他们没有遇到暴风雪。
  
  天很蓝,雪很白,风很轻。莹莹在半山腰的那块大石头前停下来,蹲下来,抚摸着上面模糊的字迹——永寿安康。
  
  “父亲,我回来了。”她说。
  
  风吹过山坡,卷起地上的雪,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她头上、肩上。
  
  “我去长安了。看到你住过的宅子了,看到你写过的书了,看到你的那些老朋友了。他们都很好。他们都还记得你。”
  
  她站起来,把那本从长安带回来的书放在石头旁边。
  
  “这本书,留给您。您慢慢看。”
  
  阿里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莹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马匹走去。
  
  “走吧。”
  
  二十四、侯赛因纳普
  
  离开长安的第三个月,他们看见了侯赛因纳普的城墙。
  
  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色,塔楼上的士兵变成了小小的黑点。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一切和离开时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莹莹催马向前,朝城门奔去。守城的士兵认出她,连忙开门。她冲进去,沿着熟悉的街道,朝那个小院子奔去。
  
  院子里,帕瓦蒂正在生火做饭。小莹莹在旁边玩石头。维卡什蹲在石凳上画图纸。哈立德坐在一旁,慢慢削着什么。法蒂玛在屋里收拾东西。
  
  听见马蹄声,他们抬起头。
  
  “莹莹!”
  
  帕瓦蒂扔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跑来。两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又笑又哭。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小莹莹也跑过来,抱着莹莹的腿,仰着头看她。
  
  “莹莹阿姨!”
  
  莹莹蹲下来,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
  
  “小莹莹,你长高了。”
  
  小莹莹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维卡什走过来,眼睛亮亮的。
  
  “莹莹姐,你瘦了。”
  
  哈立德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法蒂玛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活着回来了就好。”
  
  阿伊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看见莹莹,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
  
  莹莹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回来了。”
  
  二十五、团圆
  
  那天晚上,院子里举行了小小的庆祝。
  
  帕瓦蒂做了一大桌菜——抓饭、炖菜、烤饼、羊肉汤。小莹莹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掉在地上的食物吃。维卡什把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干果拿出来,分给大家。法蒂玛把珍藏了好久的一坛酒搬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干杯!”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莹莹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靠在帕瓦蒂肩上傻笑。阿里坐在她对面,也喝了不少,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她。
  
  阿伊莎没怎么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长安怎么样?”她问。
  
  莹莹想了想。
  
  “很大。很繁华。很好看。但不适合我。”
  
  “为什么?”
  
  莹莹望着天上的月亮,目光悠远。
  
  “因为那里的人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阿伊莎笑了。
  
  “这里的人走得慢。你走得慢,他们也走得慢。”
  
  莹莹也笑了。
  
  “所以这里是家。”
  
  夜深了,庆祝散了。
  
  莹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整个屋子如同白昼。
  
  她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摸了前面的玉佩,摸了摸枕边那本父亲写的书。
  
  她回家了。
  
  二十六、工地
  
  第二天一早,莹莹去了工地。
  
  千层水梯还在流。水还在流,一层一层,闪闪发光。那些石墙还在,那些水渠还在,那些螺旋形的台阶还在。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又不一样了——更深了,更大了,更壮观了。
  
  维卡什蹲在马苏德常蹲的那块石头上,画着图纸。他的胡子长出来了,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专注。
  
  莹莹走到那群打磨石头的女人中间,蹲下来,拿起锤子,开始敲石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
  
  帕瓦蒂在她旁边,一边敲一边笑。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工地上少了好多乐趣。”
  
  莹莹转头看她:“什么乐趣?”
  
  “你不在,没人跟我说话。我一个人敲石头,敲得都快睡着了。”
  
  莹莹笑了。
  
  “那我现在回来了,你可以不用睡着了。”
  
  帕瓦蒂也笑了。
  
  两人并排坐着,敲着石头,聊着天。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二十七、时光之穴(续)
  
  下午,维卡什带莹莹去看时光之穴。
  
  最深的那一层,已经凿出了几十个洞穴。每个洞穴都用石板封着,上面刻着字。莹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的刻着人名,有的刻着地名,有的刻着日期,有的刻着只有刻字的人自己才懂的话。
  
  “这个是谁的?”她指着一个刻着“马苏德”三个字的洞穴。
  
  维卡什蹲下来,用手抚摸着那个名字。
  
  “马苏德师父的。里面放了他的图纸,还有他那个跳舞的陶俑。”
  
  莹莹沉默了。
  
  “他说过,等他死了,把那个陶俑放进时光之穴里。这样,那段时光就不会消失了。”
  
  维卡什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做到了。”
  
  莹莹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会高兴的。”
  
  维卡什擦擦眼睛,站起来。
  
  “你的呢?”
  
  莹莹走到一个空的洞穴前面,从怀里掏出那朵干枯的雪莲——不是放在父亲墓前的那朵,是另一朵,她从雪山上带下来的最后一朵。
  
  她把雪莲放进洞穴里,看着维卡什用石板封住洞口。
  
  “刻什么?”维卡什问。
  
  莹莹想了想。
  
  “刻:邱莹莹。从雪山来。在这里住了六年。嫁了一个好人。交了一群朋友。建了一座建筑。这辈子,值了。”
  
  维卡什刻完了,站起来。
  
  莹莹看着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洞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很多年后,她死了,变成灰了,没有人记得她了。但这个洞穴还在。这朵雪莲还在。刻着她名字的石板还在。
  
  一千年后的人站在这里,看见这个洞穴,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叫邱莹莹,在这里活过,爱过,建过。
  
  足够了。
  
  二十八、婚礼
  
  一个月后,莹莹和阿里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就在院子里办的。帕瓦蒂做了一大桌菜,维卡什在门口贴了红纸,哈立德放了一挂鞭炮,法蒂玛把老榕树挂满了彩带。
  
  阿伊莎主婚。她站在老榕树下,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气色比平时好了很多。
  
  “今天,莹莹和阿里结为夫妻。我希望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一生平安。”
  
  她念完祝福词,看向莹莹和阿里。
  
  “交换信物。”
  
  阿里拿出一枚戒指,戴在莹莹的手指上。莹莹拿出一把短刀——不是父亲留给她那把,是一把新的,她请人打的——递给阿里。
  
  “这是我送你的。”她说,“用它保护自己,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家。”
  
  阿里接过短刀,眼眶红了。
  
  “我会的。”
  
  “亲一个!亲一个!”小莹莹带头起哄。
  
  莹莹的脸红了,阿里也红了脸。两人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亲了一下。大家笑成一团。
  
  帕瓦蒂站在人群里,抱着小莹莹,又笑又哭。
  
  维卡什站在一旁,偷偷擦眼睛。
  
  哈立德站在最外面,嘴角微微上扬。
  
  法蒂玛坐在门槛上,笑着看着这一切。
  
  阿伊莎站在老榕树下,望着这对新人,目光温柔。
  
  二十九、夜
  
  婚礼散了之后,莹莹和阿里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老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陆离,像一幅画。
  
  “莹莹。”阿里叫她。
  
  “嗯。”
  
  “你后悔吗?”
  
  莹莹转头看他。
  
  “后悔什么?”
  
  “后悔从雪山上下来。后悔遇见我。后悔留在这里。”
  
  莹莹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后悔。一件都不后悔。”
  
  阿里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两人坐在月光下,手牵着手,望着月亮。
  
  远处,千层水梯的水哗哗地流,像是时间在流淌。
  
  夜风很轻,吹过院子,吹得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美好。
  
  三十、尾声
  
  很多年后,莹莹老了。
  
  她的头发白了,腰弯了,手还是那么粗糙,老茧一层叠一层。但她每天还是去工地,蹲在那群打磨石头的女人中间,拿起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阿里也老了。他的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每天还是去城墙上转转,看看有没有敌人,然后回来陪莹莹。
  
  帕瓦蒂也老了。她的头发也白了,手也粗糙了,但声音还是那么响亮。她每天还是去工地,蹲在莹莹旁边,一起敲石头。
  
  维卡什也老了。他的胡子白了,腰也弯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专注。他每天还是蹲在马苏德常蹲的那块石头上,画图纸,指挥工人。
  
  小莹莹长大了。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她每天也去工地,蹲在莹莹旁边,一起敲石头。
  
  阿伊莎也老了。她的头发白得最多,脸上的皱纹最深,但腰板还是那么直。她每天还是站在深坑边上,望着那些水流,望着那些石墙,偶尔和维卡什说几句话,偶尔和莹莹说几句话。
  
  千层水梯还在流。水还在流,一层一层,闪闪发光。时光之穴里的那些东西还在。那朵雪莲,那个陶俑,那些图纸,那些名字。
  
  侯赛因纳普还在。
  
  那座能装下时间的建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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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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