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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时间的囚徒
  
  一、那座建筑
  
  侯赛因纳普的建筑,到底建了多少年,没有人能说清楚。
  
  莹莹老了之后,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从我来的时候就在建,到我走的时候还没建完。”那人又问:“那到底建完了没有?”莹莹笑了,说:“有些东西,是永远建不完的。”
  
  但那个深坑确实越来越深了。第四十九层挖通之后,维卡什又带着人往下挖了五层。第五十四层挖通之后,他说还能再挖。阿伊莎问他:“要挖到什么时候?”维卡什蹲在石头上,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说:“挖到挖不动的时候。”
  
  千层水梯的水一直在流。从河边引来,经过层层分流,流遍每一层,最后汇入最深处的黑暗里。那水声哗哗的,日夜不停,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工地上的人换了又换,有的人老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走了,又有新的人来。但水一直在流,石头一直在敲,墙一直在砌。
  
  时光之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小块地方,放着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东西。莹莹的那朵雪莲还在,马苏德的陶俑还在,维卡什的图纸还在。后来,又多了帕瓦蒂的头巾,扎伊德的刀,哈立德的第一笔地契,阿里从巴格达带回来的那枚戒指——不是给莹莹的那枚,是另一枚,他母亲的。
  
  阿伊莎没有在时光之穴里放任何东西。维卡什问她要不要留一个位置,她摇摇头,说:“我不需要。我活在这里就够了。”
  
  二、阿伊莎的最后一天
  
  阿伊莎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走的。
  
  那天莹莹去给她送早饭,推开门,看见她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安详,像是睡着了。但那碗昨天晚上端来的汤,一口都没动。
  
  莹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粥碗,一动不动。
  
  碗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碎了。粥洒了一地,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帕瓦蒂听见声音跑过来,看见莹莹站在门口,看见阿伊莎靠在椅子上,看见地上碎了的碗和洒了的粥。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泪就掉下来了。
  
  维卡什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望着阿伊莎的脸,没有说话。他蹲下来,蹲在门槛上,像他小时候蹲在马苏德身边那样,一动不动。
  
  哈立德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走进屋里,在阿伊莎面前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白发。那只手,曾经握过刀,握过笔,握过地契,此刻却在发抖。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你累了。睡吧。”
  
  院子里渐渐聚满了人。有工地上的人,有城里的人,有从周边村庄赶来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是站着,望着那扇开着的门,望着门里那个靠坐在椅子上的白发老人。
  
  她走了。
  
  侯赛因纳普的公主,二十五岁继位,守城两次,建城一辈子。她走的那天,秋高气爽,天蓝得像一块玉,千层水梯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像是一首送别的歌。
  
  三、葬礼
  
  阿伊莎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石头。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那些她救过的人,那些她养大的人,那些她送走的人。石头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面朝东方,朝着她父亲坟墓的方向。
  
  莹莹站在石头堆前,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两个字:阿伊莎。
  
  她把石头放在堆顶上,退后一步,跪下来。
  
  “公主。”她说,声音沙哑,“您说过,您是这座城的公主,城在人在。您做到了。城还在,您不在了。但我们会替您守着。一直守着。”
  
  身后,几百个人同时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平原的声音,和远处千层水梯哗哗的流水声。
  
  法蒂玛没有来。她已经太老了,走不动了。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望着天空,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
  
  “那孩子,”她轻声说,“从出生第一天就是我看着的。她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是我接生的。生下来小小一团,哭得跟猫叫似的。她父亲抱着她,说,这是我的女儿,叫阿伊莎。”
  
  她顿了顿,闭上眼睛。
  
  “现在她去找她父亲了。也好。也好。”
  
  四、莹莹
  
  阿伊莎走后,莹莹觉得院子里空了一大块。
  
  以前每天早上,阿伊莎比她先起,坐在老榕树下看文件,等她端早饭过去。现在老榕树下没有人了,只有那张空空的石凳,和石凳上那把她坐了几十年的蒲团。
  
  莹莹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端一碗粥走过去,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不用了。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粥碗,不知道该怎么办。帕瓦蒂看见了,走过来把粥碗接过去,说:“我喝吧。别浪费。”
  
  日子还是要过的。
  
  工地上,莹莹接替了阿伊莎的位置。不是公主的位置,是监工的位置。她站在深坑边上,看着那些干活的人,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不像阿伊莎那样会说话,但她会看。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里有问题,哪里需要人,哪里进度慢了。
  
  “你越来越像她了。”帕瓦蒂有一次说。
  
  莹莹愣了一下。
  
  “像谁?”
  
  “像公主。”
  
  莹莹沉默了。
  
  她像阿伊莎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阿伊莎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叫责任。
  
  五、维卡什
  
  维卡什已经是中年人了。
  
  他的胡子长得很长了,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的,腰微微有点弯,但眼神还是那么专注。他每天蹲在那块石头上,画图纸,指挥工人。那块石头已经被他蹲出了一个凹坑,正好能放下一个人的屁股。
  
  “你该换块石头了。”莹莹有一次说。
  
  维卡什摇摇头:“不换。马苏德师父蹲过的,我蹲着踏实。”
  
  莹莹没有再劝。
  
  她知道,那块石头对维卡什来说,不只是一块石头。那是马苏德,是师父,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蹲在上面,就像还和师父在一起。
  
  维卡什没有结婚。帕瓦蒂催过他很多次,他总说不急。后来帕瓦蒂不催了,因为她知道,维卡什的妻子是那座建筑。他这辈子,不会娶别人了。
  
  六、哈立德
  
  哈立德老了之后,反而不那么冷峻了。
  
  他开始笑了。虽然那笑容还是很淡,但比以前多了。他开始说话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比以前多了。他开始跟小莹莹的孩子玩了,抱着那些小东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你变了。”莹莹有一次说。
  
  哈立德看着她。
  
  “哪里变了?”
  
  “你会笑了。会逗孩子了。”
  
  哈立德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莹莹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觉得这里是家吗?”
  
  哈立德摇摇头。
  
  “以前不觉得。以前觉得这里是我姐姐的城,不是我的。后来……后来慢慢觉得是了。这里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每一块石头我都搬过,每一个人我都认识。这就是家。”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姐姐走了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她留给我的不是城,是家。”
  
  七、帕瓦蒂和扎伊德
  
  帕瓦蒂的头发白得最早。
  
  她才五十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大半。但她不在乎,也不染,就那么白着,在工地上走来走去,嗓门还是那么大,笑声还是那么响。
  
  “帕瓦蒂,你头发白了。”有人说。
  
  帕瓦蒂摸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白了就白了。人总是要老的。”
  
  扎伊德也老了。他的腰弯了,走路慢了,但每天还是去城墙上转转。他不再带兵了,但还是要亲眼看看那座城墙,看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松动。他说,这座城墙是他修的,他得负责到底。
  
  两个人吵了一辈子的架,老了还在吵。
  
  “你又把盐放多了!”
  
  “咸了你不吃淡了你不吃,你到底要吃什么样的?”
  
  “我要吃你年轻时候做的那个味道。”
  
  “年轻时候做的也是这个味道!是你嘴巴变了!”
  
  吵着吵着,两个人就笑了。
  
  小莹莹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外公外婆吵架,也跟着笑。
  
  八、法蒂玛
  
  法蒂玛是在阿伊莎走后的那个冬天走的。
  
  她走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雪很大,把整个院子都铺白了,老榕树的枝头上堆满了雪,压得树枝弯弯的。
  
  莹莹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躺在床上,盖着那床她盖了几十年的被子,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莹莹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但很柔软,像一团棉花。
  
  “法蒂玛。”她轻声喊。
  
  没有人回答。
  
  帕瓦蒂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小莹莹站在她妈妈身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哭了,莹莹阿姨也哭了。
  
  法蒂玛的葬礼在第二天。雪还没停,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棺材上,落在送葬的人身上。莹莹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法蒂玛那床被子。她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时光之穴里,放在阿伊莎那堆石头的旁边。
  
  “法蒂玛,”她说,“您去陪公主吧。她会想您的。”
  
  九、第三代
  
  小莹莹长大了。
  
  她长得像帕瓦蒂,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性格像扎伊德,倔,认死理,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十六岁那年,跟莹莹说:“莹莹阿姨,我想去工地。”
  
  莹莹看着她,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维卡什舅舅学画图纸。”
  
  莹莹带她去找维卡什。维卡什蹲在石头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女的?”
  
  小莹莹挺起胸:“女的怎么了?莹莹阿姨也是女的,帕瓦蒂妈妈也是女的,阿伊莎公主也是女的。女的就不能画图纸?”
  
  维卡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块石板递给她。
  
  “画给我看。”
  
  小莹莹接过石板和炭笔,蹲下来,开始画。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比例准确,一看就是有底子的。
  
  维卡什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谁教你的?”
  
  “莹莹阿姨。她教我认字,教我算数,教我看图纸。”
  
  维卡什抬起头,看着莹莹。
  
  莹莹点点头。
  
  维卡什又低下头,看着那幅画。
  
  “从明天开始,来工地。”
  
  十、阿里
  
  阿里的头发也白了,但他的腰还是很直,走路还是很快。他每天去城墙上转转,然后去工地找莹莹,然后一起回家。
  
  他不再练武了。不是练不动了,是不想练了。他说,打了半辈子的仗,够了。剩下的日子,想安安静静地过。
  
  但他每天早上还是早起。起来之后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小莹莹的孩子跟着他学,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外公,我打得对不对?”
  
  阿里蹲下来,纠正孩子的姿势。
  
  “对。就是这样。”
  
  孩子笑了,阿里也笑了。
  
  莹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想起很多年前,在雪山脚下,她第一次看见阿里的样子。那时候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现在他老了,温柔了,会笑了,会带孩子了。
  
  “看什么?”阿里发现了她。
  
  莹莹笑了:“看你。”
  
  阿里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老了。”
  
  莹莹摇摇头。
  
  “不老。还是那个样子。”
  
  阿里也笑了。
  
  “你骗人。”
  
  “没骗你。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从巴格达来的年轻人。”
  
  十一、时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工地上,石头一块一块地敲,墙一层一层地砌,坑一层一层地深。千层水梯的水一直流,哗哗的,像是时间在流淌。
  
  莹莹有时候会站在深坑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石墙和一道一道的水流,盘旋向下,消失在黑暗里。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工地时的样子——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连石头都不会敲。现在她已经敲了几十年的石头了,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但她不后悔。
  
  一辈子,做了两件事:爱了一个人,建了一座建筑。够了。
  
  十二、那封信
  
  莹莹八十岁那年,收到了从长安来的一封信。
  
  信是太医院寄来的。信上说,王太医已经去世了,享年九十三岁。临死前,他留下一封信,嘱咐太医院一定要寄到侯赛因纳普,交到邱莹莹手上。
  
  莹莹打开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老人在病榻上写的。
  
  “莹莹侄女,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人总是要死的。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见到了你。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你长得像他,说话像他,连走路的样子都像他。你父亲如果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莹莹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把那行字洇湿了。
  
  她继续往下读。
  
  “太医院要修史了,把你父亲的事迹编进去。他们派人来问我,你父亲这一生,最重要的贡献是什么。我说,不是他写的那些书,不是他治好的那些病,是他有一个女儿。他的女儿,翻过雪山,穿过沙漠,从西域走到长安,替他把没走完的路走完了。”
  
  信的最后,老人写了一句话。
  
  “莹莹,好好活着。你活着,你父亲就活着。”
  
  莹莹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
  
  十三、维卡什的最后一张图纸
  
  维卡什画了一辈子的图纸,最后一张画的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他画完之后,没有给任何人看。他把那张图纸折起来,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交给莹莹。
  
  “等我死了,把这个放进时光之穴里。”
  
  莹莹接过信封,看着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画的是什么?”
  
  维卡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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