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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多谢

17 多谢 (第2/2页)

没提章简的事情。
  
  不能提,若提了章简,只怕节外生枝,静徽就不得不嫁给他了。
  
  马夫人性子急:“既然静徽已经安全地到了家,你就让湘玫和琳瑛起来吧。今天落了雪,天气冷,怕她们跪坏了膝盖;若你真要责罚,不如选个天气好的日子,再让她们去跪上几个时辰,如何?”
  
  沈维桢笑:“您也知道今天落了雪、天气冷,静徽一个人在外冻着、差点没了命,难道就比两位妹妹受的罪少?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婶婶现在也要来说怕两位妹妹跪坏了膝盖吗?”
  
  “话怎么能这么说,”马夫人想都没想,“那丫头本身就是蛮夷之地来的,皮糙肉厚,怎能——”
  
  “三妹妹,”赵夫人低声打断,“切莫再提。”
  
  马夫人攥着手绢坐下了。
  
  她看沈维桢,发现他没什么表情。
  
  李夫人悠然喝茶。
  
  她一直觉得这两位妯娌很有意思,一个没脑子天天乐呵呵,另一个有脑子天天不笑的。
  
  蘩姨娘地位低,求了赵夫人才跟来的,没有说话的资格,纵心焦如焚,不敢开口。
  
  许久后,沈维桢问:“婶婶们都是这样看静徽的?”
  
  “不是,”马夫人说,“只是,只是……”
  
  “只是,我刚才听说,静徽挂念她的姐妹们,脚上刚涂了药,就顶着风雪去祠堂给姐妹们去送饭了,”赵夫人说,“她们姐妹们亲近,静徽又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若你执意不肯让湘玫和琳瑛起来,静徽也会心疼姐妹们啊。湘玫与琳瑛做错了事,该罚,我这个做母亲的十分赞同,可你也想想静徽——她现在看姐妹们跪着,心里该多难受。”
  
  马夫人忙说:“是啊是啊,这正是我想说的话。”
  
  “婶婶们平日里对静徽不甚上心,此刻自家孩子犯了错、挨着责罚,反倒关心起她的身体了,”沈维桢淡淡,“婶婶一口一个‘蛮夷之地来的丫头’时,怎么不担心她听了心里会难受?”
  
  马夫人顿时脸红一块、青一块。
  
  “若非婶婶们平时薄待静徽、轻视她,湘玫和琳瑛又怎会将她遗忘在寺中?我知道两个妹妹是好的,但再好的人,也会受周遭人影响,”沈维桢说,“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咱们府上虽有些薄产,但若兄弟姐妹们心不能齐,因一点小事就生有怨怼,只怕距家破之灾不远了。”
  
  “维桢!”李夫人训斥,“怎能说这样的话?”
  
  赵夫人叹:“嫂嫂,维桢说得很对,我没管教好孩子,实在惭愧。”
  
  说罢,使个眼色给马夫人。
  
  马夫人跟上:“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啊!”
  
  又发狠表态:“我一定会好好地教湘玫!”
  
  沈维桢不指望她能教沈湘玫,万一把沈湘玫教的和她一样,那就恐怖了。
  
  沈维桢颔首,称旧友来访,他需过去;临走前,终于施恩,留下一句——
  
  “既然静徽肯原谅,那便传话过去,让两位妹妹都起来吧。”
  
  蘩姨娘用手帕捂着鼻子,眼泪唰一下流出来。
  
  待李夫人走后,马夫人拉着赵夫人的手,亲亲热热地夸:“还是二嫂有主意,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不像我,笨嘴拙舌的,说什么都是错。”
  
  赵夫人立刻把手抽出。
  
  “今晚湘玫她们不用再跪着,不是我的功劳,而是静徽伤着脚还去探望她们——”赵夫人说,“以后三妹妹莫再说什么‘野种’、‘打秋风’、‘破落户’之类的话了。”
  
  马夫人讪讪:“我哪说过那么难听的话,多半是底下人碎嘴子,等我回去就查清楚,绝不轻饶。”
  
  赵夫人懒得理她,仰脸,风吹雪打旋,不见明月。
  
  “风变了,”她说,“现在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风越来越大。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沈维桢踩着积雪,将章简送出门外。
  
  “你今日救了舍妹,于我家是一件大恩,”沈维桢说,“今后若有我能帮得上的,尽管提,必当全力以赴。”
  
  章简笑了一下,摁住砰砰的心,不好意思说只想求娶静徽。
  
  现在说,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实在不妥。
  
  更何况,现在讲出来,也太唐突静徽了。
  
  “表哥说的这是哪里话,”章简说,“先前你也帮过我很多,今天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沈维桢看着他,微笑:“以后还是继续唤我元敬吧,听着顺耳些。”
  
  章简羞愧自己说错了,哈哈一笑,冒着雪走,天气冷,他却觉热血沸腾。
  
  真好,今天不仅见到了静徽,同她说了话,比上次说的话多很多,还在沈维桢这边留下了好印象……妙哉妙哉。
  
  等人走后,沈维桢身边的叶青才开口:“刚才碧影去祠堂传话时,见到三个姑娘正跪在祠堂里分肉包子吃。碧影过去后,姑娘们都被吓了一跳,东躲西藏,害怕得紧。”
  
  沈维桢不能想那个画面。
  
  阿椿慌起来就要往袖子里藏东西,她衣服中额外做了很多口袋,装那么多东西,也不嫌沉。
  
  肉包子不比其他,她定然会弄污了袖子……罢了,等会儿让荷露悄悄送几匹布过去,再为她裁几身,又不是裁不起。
  
  只是贴身的布务必要足够细软,否则会磨到她皮肤。
  
  他也没用力,怎么她就喊疼了。
  
  沈维桢说:“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在祠堂中饮食。”
  
  厨房里蒸了那么多素包,她偏选了肉的。
  
  爱吃肉也好,身体好,健康。
  
  “要去管管吗?”叶青问,“现在多半还在呢。”
  
  家中祠堂是供奉先祖、惩罚姑娘公子的地方,像这样,姑娘们聚过去吃肉聊天,还是头一次。
  
  “先祖们看见后辈们如此亲热友爱,只会高兴,”沈维桢不在意,“让人守着,别被其他人撞见就好。”
  
  他虽守礼,并不迂腐。
  
  叶青说是。
  
  走了一阵,他忽然说:“大爷,我算是明白了,您出手责罚两位姑娘,无论谁求都不轻饶,非要等表姑娘出面才松了口——是想让其他姑娘、夫人们都承表姑娘的情。”
  
  不,不单单是承情,今年这件事,虽秘而不宣,但府上的主子们都知道了,沈静徽的地位不一般。
  
  今后谁也不敢轻瞧了她去。
  
  “而且,”叶青说,“表姑娘脚伤了、还去给两个姑娘送吃的,两位姑娘必然感动;现在祠堂里没外人,她们也能说一说,今后会更亲近——只是,大爷,您这样做,今后五姑娘和六姑娘恐怕要敬畏您了。”
  
  “本来就该敬畏我,”沈维桢说,“有什么问题?”
  
  叶青问:“但大爷怎么不让表姑娘也敬畏您?”
  
  沈维桢瞥他一眼:“多嘴。”
  
  多嘴的叶青立刻不说话了。
  
  沈维桢并非犹豫之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瞻前顾后,而是想着如何做到。
  
  譬如现在,他就想,该怎么把静徽长久地留在府上。
  
  他不娶,她不嫁。
  
  哪怕她今生都不知晓他的心意,也无妨。
  
  只要他日日都能看着她,只要她天天都能伴在他身旁。
  
  ——首先,要给章简安排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要他别再盯着静徽,别想着求娶她。
  
  ——然后,告诉老祖宗、母亲,不必再为他寻找姑娘相看。
  
  此刻他意已决,守着妹妹一辈子,要她永远都不能再离开他;这是父亲留给他最好的妹妹,也是他最亲的……
  
  不知不觉,踱步到祠堂附近,沈维桢解决一桩烦恼,心情大好,本想静悄悄看看静徽现今如何,却见三个姑娘在侍女搀扶下,各自散开。
  
  阿椿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披雪白色的狐裘,像沸水中浮起沉下的糯米元宵。
  
  秋霜扶住她,听阿椿小声说:“千万别回头,我刚才好像看到哥哥了,被他发现就糟了。”
  
  秋霜心想,大爷早就看到你了。
  
  他一直盯着咱们这边呢。
  
  搞不清两人在做什么,秋霜只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鹌鹑一样盯着地面,小心搀着阿椿,担心她滑倒。
  
  “祠堂里是不是不能吃肉啊?”阿椿懊恼,“咱们慢慢地、悄悄地遛回去,千万别被哥哥看到,否则,你姑娘恐怕也要去跪着了。”
  
  秋霜说:“我都说了,今晚厨房里蒸那么多包子,咱们捡些素馅儿的就好;姑娘偏不听,偏要拿肉馅儿的……”
  
  说着说着,她觉出不对劲。
  
  晚膳时间已过,今晚厨房怎么突然蒸了那么多包子?还这么多种花样,就像……就像料到了有人会去拿。
  
  “多吃肉才有力气啊,”阿椿发愁,“不然跪上一整夜,人怎么能撑得住呢。”
  
  沈维桢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你多吃肉,就能撑得住跪一整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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