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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多谢

17 多谢 (第1/2页)

黑暗中,阿椿终于感觉到沈维桢松开手。
  
  “静徽,”他说,“对不住。”
  
  兄长突然道歉,她懵了。
  
  阿椿歉疚:“没事,是我太不耐抓了。”
  
  她善解人意地补充:“下次我穿厚一点,你再抓我,我就不疼了。”
  
  沈维桢说:“不是这个……算了。”
  
  他起身,阿椿看不清,只感觉到头发一动——发髻中的山茶花钗早就松了,章简不好意思提醒,怕唐突了她。
  
  现在,兄长亲手将这支歪掉的钗拔出,温柔而缓慢地重新插入她发间。
  
  沈维桢说:“你暂且忍一忍,马上就到家了。”
  
  阿椿猜,他肯定是在说她脚腕受伤的事情。
  
  其实不用大惊小怪,她有经验,这次脚腕不是骨折,骨折要比这痛多了。
  
  为了宽慰兄长,阿椿说:“你在这里,我就感觉已经到家了。”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略古怪:“你真这样想?”
  
  “当然,”阿椿真诚地说,“我今天本来很怕,一见到哥哥,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感到沈维桢似乎更靠近了,呼吸动了她耳侧一缕发。
  
  “以后再也不会怕了,”沈维桢说,“我保证。”
  
  她的耳垂痒痒的。
  
  像要发芽。
  
  阿椿不安地攥紧衣服。
  
  突然迷茫,按照她所学习的礼仪,兄妹间离这么近,是不是不对?
  
  不等她开口,沈维桢起身。
  
  “坐稳,”他说,“我们回家。”
  
  阿椿回到藏春坞,沈云娥尚不知此事、已经睡下了。
  
  她顿时松口气。
  
  沈云娥身体太差了,今天阿椿失踪,李夫人下了命令,谁也不许告诉她,就怕她听到消息后出事。
  
  阿椿在屋里只看到红肿眼睛的秋霜,没有冬雪。
  
  一问,才知道冬雪被罚打板子,人已经带走了,得晚上才回来。
  
  “这又不关她的事,”阿椿拄着拐杖,等不到大夫来了,就要出去,“我去——”
  
  “别去了,”秋霜拉住她,“她没和姑娘在一起就是错,就像现在,大爷吩咐了我要看着姑娘,等大夫上药。姑娘现在走了,等会儿我也要挨板子。”
  
  阿椿不可思议:“怎么能这样?”
  
  秋霜急:“姑娘,今日大爷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多亏您没出事,您要是出事,冬雪指定要被发卖出去——她现在还能留在这里伺候您,只是挨十个板子而已,已经是主人家宽厚仁慈。”
  
  阿椿没挨过板子,但挨过不少戒尺,戒尺打手心就够痛了,更何况那样大的板子。
  
  只是听到就发抖了。
  
  她吃惊:“怎么能叫‘十个’而已?冬雪是个姑娘,她怎么受得了——”
  
  “我悄悄塞了银钱,请那婆子抬抬手,莫打伤了冬雪,”秋霜说,“这次如此凶险,五姑娘和六姑娘都被打了巴掌,现在还在祠堂中跪着呢……连水和饭都不让送,夫人们去劝也没有用。”
  
  阿椿吓住了:“谁敢打五姐姐和六妹妹?她们可是府里的小姐。”
  
  未出嫁的姑娘,在府中地位尊贵。
  
  和老祖宗吃饭时,李夫人、二房的赵夫人、三房的马夫人要一直站着,为老祖宗布菜,只有姑娘们不用站着伺候,都是坐着的。
  
  “大爷,”秋霜犹豫,又觉姑娘必须知道轻重,说,“是他打的。”
  
  阿椿想不到沈维桢会动手打妹妹。
  
  他虽常将规矩礼仪挂在嘴边,斥责她逾矩,可待她很宽容,除握青她胳膊、攥得她手腕子痛外,并没体罚过她。
  
  “姑娘,”秋霜苦口婆心,“冬雪马上就回来了,挨板子是常有的事,真没什么。您若真是为我们好,就等大夫来上药吧。看看您的脚腕,都肿这样高,若真是伤到了骨头,又怎样是好……”
  
  阿椿内心有愧,也有恐惧。
  
  上一次,沈维桢罚了秋霜月例,让她知道了晚上不可以随意出府,哪怕仅仅是在府外这条小巷上;秋霜生病,令她发现府上规矩要大过一条人命,一切都得按照规矩办事;再到今日,明明谁都没有错,可出了事,都要一起受罚。
  
  “姑娘,”秋霜担忧,“您可是冷了?怎么一直在抖?”
  
  “没事,没事,”阿椿喃喃,“秋霜,我想喝碗热乎乎的水……不用加东西,只要热水就好了。”
  
  抬头看,外面仍在下雪。
  
  京城里的雪,比阿椿想象中要冷得多。
  
  祠堂内,沈湘玫哭湿了两条手帕。
  
  “大哥哥怎么能动手打人?”她哽咽,“就为了一个打秋风的穷丫头——”
  
  “五姐姐,”沈琳瑛坐正身体,说,“你说这样的话,若是被大哥哥听到,又要挨罚了。”
  
  沈湘玫见鬼般地回头看,惊魂未定:“你别吓我。”
  
  沈琳瑛的生母是蘩姨娘,自小养在赵夫人膝下,和嫡亲姐姐沈宗淑一起长大。
  
  赵夫人吃斋念佛,看得通透,也不争抢,私下里常指点沈琳瑛。
  
  时间久了,沈琳瑛也懂些道理,年纪虽小,却比沈湘玫看得更清楚。
  
  今天受罚,赵夫人差了小丫鬟过来,偷偷告诉她沈静徽母女真正身份,要沈琳瑛甘心受罚,千万别同沈维桢顶嘴。
  
  这次真是犯了大错。
  
  “难道五姐姐还没看清么?”沈琳瑛说,“一开始老祖宗让静徽先挑簪子,五姐姐您先说喜欢那枝山茶花簪,结果,大哥哥立刻送给静徽一支更华丽的;选布料裁衣服也是,母亲给你我二人都做了新衣服,大哥哥那边必定也要给静徽做新的。只要你我有的,静徽都有,甚至比你我二人的还要好——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沈湘玫不哭了:“我明白了。”
  
  沈琳瑛松口气:“明白就——”
  
  “大哥哥喜欢静徽,想娶她,”沈湘玫咬牙说,“所以把‘飞凤’都给了她。”
  
  那飞凤是要给未来大嫂嫂的。
  
  现在沈静徽弹得依旧难听。
  
  沈琳瑛心想五姐姐真是无可救药了。
  
  她说:“静徽的母亲,实际上是大伯的外室。”
  
  怎么三婶婶也不告诉沈湘玫?沈琳瑛想,难怪沈湘玫总气不过沈维桢给沈静徽的东西更好。
  
  自然要更好了,二哥沈继昌送沈湘玫的东西,不也要比她们这些妹妹们好、多么?
  
  只是大哥哥沈维桢有钱、送的礼物更好,才衬托着沈静徽更得偏爱。
  
  沈湘玫瞪圆了眼睛,想到什么,立刻掩住口:“那静徽——”
  
  “论起来,大哥哥待静徽更好些,也正常,”沈琳瑛说,“五姐姐今后可别再说什么打秋风不打秋风的了。”
  
  沈湘玫如梦初醒:“难怪我觉得大哥哥对沈静徽如此不一般,我还以为大哥哥要纳了她呢。”
  
  “五姐姐切莫再说此话!”沈琳瑛说,“莫说静徽——即便真是远方表亲,这样寄人篱下,最终结亲——说出去,人人都会讲我们府上暗通款曲,再难听些,说我们仗势逼迫穷亲戚都有呢!”
  
  “好妹妹,我不说这些了,”沈湘玫赶快说,“我膝盖都跪痛了,怎么没人来看看,水饭也不送……”
  
  沈琳瑛忧心忡忡:“也不知静徽找着了没有。”
  
  比起膝盖,她更担心静徽。
  
  姐妹们都知道静徽一到夜里就看不清,她一个姑娘,在京城中认识的人不多,这可怎么办……听说今天天宝寺火灾,踩踏间还死了几个人。
  
  沈湘玫沉默了。
  
  片刻后,她低头,茫然:“我今天不该和你吵架,对不住,琳瑛,是我太小性子了。”
  
  沈琳瑛心中同样悔恨。
  
  是啊,好端端的,为一时意气之争,就不去管静徽了……外面下雪了,这么冷,听说南梧州一年四季都不落雪,静徽一个人能受得住吗?
  
  她不禁潸然泪下:“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你我现在只能继续跪祷,愿先祖在天之灵,保佑静徽姐姐早日归——”
  
  姐妹俩正低头哭泣时,只听一声响,祠堂的门悄悄开了。
  
  沈湘玫红着眼转身,看到来人后,立刻用手帕捂住眼,惊喜:“静徽!”
  
  沈琳瑛听到这一声,想立刻站起来,谁知跪久了腿发麻,一下子趴在地上,她叫:“表姐!”
  
  阿椿拄着拐杖,她的脚腕涂了一层药,绑上布条。一瘸一拐,辛苦挪进来了。
  
  她紧张看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拄着拐杖艰难走:“五姐姐,六妹妹,我来给你们送包子啦。厨房里刚蒸好的,梅干菜酱肉馅儿的,特别香——快,趁热吃吧。”
  
  正房内,三位夫人并一位姨娘,都坐着。
  
  除却李夫人外,赵夫人和马夫人还在让沈维桢将两个妹妹放出来。
  
  毕竟沈静徽平安回来了,只是不慎崴了脚。
  
  没闹出大事。
  
  沈维桢对家人的说辞是沈静徽不慎走散,再加上崴脚后行动不便,认不清路,是他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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