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入京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入京 (第1/2页)清晨五点,省城火车站。月台上的白炽灯在薄暮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炜杰站在两道铁轨之间,十一月的风从北方吹来,卷着碎煤渣和铁锈味,灌进衣领。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刚成形便被风吹散,连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林雪薇立在几步之外,黑色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公文箱,皮革表面已经被晨雾打湿,颜色深得像一块砚台。箱子里装着全部谈判材料:估值报告、技术方案、三年规划,每一份都经她亲手核对过页码。
炜杰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两套换洗衣服,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一支钢笔。
“紧张?”他问。
“不紧张。”林雪薇说,“但有点冷。”
炜杰解下围巾递过去。深灰色羊毛,边角已经磨得起绒。林雪薇没推辞,接过来绕在颈间。围巾上残存着他的体温,还有烟草味,无声地标记着归属。
铁轨尽头传来汽笛声。灯光切开灰蓝色的天幕,特快列车拖着十几节车厢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咬合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炜杰拎起背包,率先踏上车厢连接处的铁板。
火车咣当咣当地向北行驶。窗外,丘陵的弧线逐渐铺成平原,绿色被灰黄吞没,像一幅被水洇湿后重新晕染的画。
炜杰靠窗坐着,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页上方,墨迹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他在写三条底线的备选方案。如果林正廷不接受要求,退到哪里?如果苏瑾介入谈判,从哪个角度反击?笔尖在纸面上划动,字迹比平常潦草,像是追赶着倒计时。
林雪薇坐在对面,摊开一本地质期刊。她并没有真的在读。每隔几分钟,她的视线就从印刷体的铅字上方越过,落在炜杰的侧脸上。他的眉头比平时皱得更紧,下颌的线条绷着,像是咬住了什么东西。
“你在写什么?”
“退路。”炜杰没有抬头,“每一条进攻的路,都要先想好怎么撤。”
“你打算怎么应对苏瑾?”
钢笔停住了。炜杰合上笔记本,纸页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我对她一无所知。不知道她的底牌,不知道她的底线,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钾盐矿感兴趣。”
“因为她不是对钾盐矿感兴趣。”
林雪薇合上期刊,硬质的封面撞在小桌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她把期刊推到一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穿透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
“她是对林氏集团感兴趣。钾盐矿只是敲门砖。”
炜杰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里面没有犹豫。
“林氏集团在转型。”林雪薇说,“传统矿业利润连续七个季度下滑,林正廷想往新能源和稀有金属方向转。钾盐矿是他试水的第一步,他要看看市场的反应,看看政策的风向。苏瑾想参与这一步,是为了在林氏集团未来的版图上占一个位置,一个撤不掉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林峻三个月前给我打过电话。”
林雪薇的声音低下去,被车轮的咣当声切割成碎片。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期刊封面上烫金的刊名。
“他问我,如果家族投资新能源,技术支持该从哪来。我说,从专业团队来,不要从圈子里找。他没听。”
炜杰沉默了。林雪薇和林峻的关系,他一直没问过。那是她的禁区,他懂得不踩界线的道理。如今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联系,在他所不知的频道上。
“你哥站在哪一边?”
“我哥站在家族那一边。”林雪薇抬起头,目光直视他,“永远是。”
“如果谈判桌上,你哥和苏瑾坐在一起呢?”
林雪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田野、村庄、电线杆,一切都在向后奔跑,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拽着。
“那我就坐在你旁边。”她说。
窗外,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飞速后退,枝干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枯骨。
下午三点,火车抵达京城站。
这座车站比省城大十倍不止。炜杰踏出车厢的瞬间,被人流的密度撞了一下。四面八方都是口音各异的旅客,拖着箱子,举着手机,大声说着他半懂不懂的方言。广播里报站的女声清脆而冷漠,反复提醒着换乘方向和出站口编号。
他们随着人流涌出站台,在出租车候车区拦了一辆红色富康。
“建国门外大街。”炜杰说。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北京,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林雪薇的公文箱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回前方拥堵的车流。
“做生意的?”
“嗯。”
“建国门外那片,全是玩大钱的地儿。”司机发动车子,汇入主线道上缓慢移动的车河,“你们这种从地方上来的,小心点。京城的水深,看着浅的地方,底下保不准有漩涡。沉了多少人,连泡都不冒一个。”
炜杰没接话。林雪薇看着窗外。
京城的街景和省城完全不同。高楼密集得像水泥森林,广告牌从楼顶垂到地面,到处都是外国品牌的标志,字母组合成了一种陌生的图腾。路上跑的车也比省城高档得多,奔驰、宝马、奥迪像是出租车一样普通,偶尔掠过一辆劳斯莱斯,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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