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入京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入京 (第2/2页)“省城是下棋的地方。”炜杰忽然说。
“什么意思?”林雪薇问。
“在省城,我们和郑东海下棋,有输有赢,但棋盘上至少看得见棋子,知道谁在走哪一步。”炜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在京城,规则是别人定的,棋子是别人放的,你连棋盘有多大都不知道。你以为是边角的地方,或许是正中央。你以为安全的位置,其实早被包围了。”
林雪薇没有回答。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围巾还绕在脖子上,深灰色,和他的背包一个色调。
出租车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停下。炜杰付了车钱,司机接过钞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年轻人,送你一句话。”司机说,“在京城,别信面子,别信场面,别信局面上摆出来的那套。信自己的鞋底,信自己走了多少路。”
炜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十一月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比省城更干,更硬,像砂纸擦过皮肤。
商务酒店的房间在十二层。炜杰放下背包,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手机响了。
陈婉清的电话,从六百公里外追了过来。
“炜杰,苏瑾的资料我查到了。”
“说。”
“瑾石基金,注册地在深圳,实际办公在京城中央商务区的茂华大厦二十八层。管理资产规模约十五亿,主要投向矿业和能源。苏瑾个人占股百分之四十,她父亲苏建远的建远集团占股百分之三十,其余是几个机构投资人,其中包括林氏集团的一个关联基金。”
炜杰握着手机,走到窗前。窗外的京城正在沉入暮色,路灯次第亮起,车流在主干道上凝成一条红色的光河。
“她为什么对钾盐矿感兴趣?”
“不是钾盐矿。”陈婉清顿了顿,“是林氏集团。苏建远和林正廷有两笔大合作,一笔是西北的铜矿,一笔是南非的铂金矿。两笔加起来超过八亿,合作期还剩四年。苏瑾和林峻的婚事,是锁住这两笔合作的一条绳,绳断了,局就散了。”
“所以她不想让外人分蛋糕。”
“不止。”陈婉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轻微嘶嘶声,“我查到一件事。苏瑾上周飞了一趟省城。”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抵在窗框冰凉的金属边缘。
“什么时候?”
“四天前。她在省城待了一天,见了一个人。”
“谁?”
“郑东海。”
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敲进了空气里。
炜杰握着话筒,指节发白。窗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轮廓被窗外的灯火切割得模糊不清。
苏瑾见了郑东海。四天前,也就是林正廷离开清河的第二天。
她在盘算什么?北侧矿山的困境,郑东海正在找出路?宏达投资的资金链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如果苏瑾提出收购北侧矿山,或者注资宏达投资,郑东海会不会答应?他当然会。他没有选择。
如果苏瑾拿到了北侧矿山的控制权,她就有了和炜杰谈判的筹码。一条从后方包抄的路。你想要全国版图?先过我这一关。
“还有别的吗?”
“还有。”陈婉清说,“苏瑾见完郑东海的第二天,林正廷的秘书给郑东海打了一个电话。通话内容不清楚,但郑东海当天取消了所有行程,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窗帘都没拉开。”
炜杰慢慢放下电话。
窗外的京城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个城市的繁华和省城全然不同。省城的繁华是摊在桌面上的,你能看见筹码,能看见谁在押注。京城的繁华是藏在门后面的,每一扇紧闭的木门后面都坐着一个人,正在写着你的名字,或者划掉你的名字。
敲门声响起。林雪薇从隔壁房间过来,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明天去林氏集团总部的路线。
她看见炜杰站在窗前,背影僵硬,像一块冻在玻璃上的影子。
“怎么了?”
“苏瑾已经动手了。”炜杰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她比我们先到了一步。不止一步。”
林雪薇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远处的中央商务区灯火通明,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空中切割出锋利的几何形状,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明天怎么办?”林雪薇问。
“明天,”炜杰说,“我们去见林正廷。带着我们的三条底线,也带着她见郑东海的消息。”
他转过身,看着林雪薇。她的脸被窗外的反光照亮,半边在明,半边在暗。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炜杰说,“这是战争。”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色的警示灯在玻璃幕墙之间跳跃,像一只寻找猎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