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春暖燕归,旧雨新知
第五十九章:春暖燕归,旧雨新知 (第1/2页)第五十九章:春暖燕归,旧雨新知
永乐三年的正月初三,北京城迎来了一场温柔的新雪。雪不大,细细密密地飘了大半个上午,落在屋顶和墙头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槐树巷的槐树枝丫上挂着银色的细线,阳光从云层后偶尔漏出来,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沈砚站在医馆门口看了一会儿雪,邻家的孩子们从巷口跑过,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皇城外的主街上挂满了崭新的官造花灯,比去年又多了不少。沈砚和黄甫去走了一圈,在灯市中买了一盏纸糊的兔子灯。黄甫把灯拎回医馆挂在诊堂的横梁下面,昏黄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纸面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暖的光晕。沈砚坐在灯下翻看那卷旧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前堂方向,看见那只兔子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正月末,北京城的气温开始回升了。屋檐上的积雪一天天地融化,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声响。沈砚在院子里翻地的时候,发现墙角那丛移栽过来的秋菊根部已经冒出了几个嫩绿的小芽——和金陵柳叶巷那一丛一样,在冬日的余寒中蜷着,像一粒粒还未展开的梦。他蹲下身看了很久,用指尖轻轻拨开芽尖上覆盖的枯叶残片。
二月初,解缙从南方回来了。他回来的第二天就来了济世堂,穿着一件新做的青灰色棉袍,面颊红润,精神比走的时候好了不少。他坐在诊案前喝了两盏茶,说起南方的见闻和沿途的风土人情,言语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后的轻松。聊到一半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放在桌上:“先生,这是我在南方办事时,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信封上没有署名。沈砚拆开来看了一遍,是赵崇真的笔迹。信中说自己在赣南的山中一切安好,冬天收了一季新茶,春天会再寄一些过来。末了附了一句:“听说先生在北地定下来了,甚慰。南方的山茶花开得正好。”
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谢过解缙之后送他到巷口,看着他沿着初春的街市慢慢走远。
二月中旬,天气暖和了一些,但仍有些春寒料峭的劲头在风里藏着。一天午后,沈砚正在诊案后面给一个感冒的小伙子开方子,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在济世堂门口停住了,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人面色黝黑,脚步沉稳,一进门就在诊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沈砚抬头看到他时微微一怔——他认出那人是苏道士的一个旧识,曾经在金陵城外替苏道士送过几次信。那人没有寒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小布包放在桌面上:“先生,苏道长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他要去更北边的地方走一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东西放在您这儿比放在他那儿稳妥。”
他走后,沈砚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灰褐色旧绢布,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颜色暗淡,但布面上隐隐透出一些深褐色的线条纹路。沈砚把绢布拿到窗口的光线下细看,那些深褐色的线条确实是一幅地图的残片。绢布的边角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一幅完整地图的一部分被撕下来单独保存了。地图上标注的地名他大多不认识,但那道弯弯曲曲的水脉走向确实和永定河中下游的河段轮廓相似,只是绢布上标注的范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地图都要大——一直延伸到更北面的方向,画着几条从永定河分叉出去向北延伸的支流线条,末端各有一个极小的红点标记。红点边上用极细的墨笔标注着几个模糊的字,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他把绢布平铺在桌面上,凑近一个字一个字辨认,勉强认出最清晰的一个字是“草”,另一个是“庄”。
当晚沈砚把那块旧绢布和姚广孝留下的图纸并排摊在桌面上,在灯下反复比对着两边的水脉走向和标记位置。姚广孝的图纸只覆盖到永定河下游与另一条支流汇合处为止。而苏道士送来的绢布上,那些从汇合处分叉出去的细线所标示的走向,恰好指向图纸上未曾标注的区域。如果绢布上的红点确实是某种标记点,那些标记点延伸出去的位置和数量都比已知的符阵规模要大得多。姚广孝的图纸可能只涵盖了整条水脉符阵的第一阶段或核心部分。真正的完整体系,或许涵盖了一段更长的水道——从永定河中游一路向北延伸到更远处的群山之间。
第二天一早,沈砚背上药箱,带着那块旧绢布出了城。他沿着永定河岸一路向北走。绢布上标注的“草”字位置,大约在城西北方向一片长满芦苇的河滩附近。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那片河滩中找到一处可疑的痕迹——几块半埋在泥沙中的碎石堆成了一座极低矮的小丘,和周围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卵石滩截然不同。他蹲下身拨开表层的碎石和沙土,约莫挖了半尺深之后,指尖触到一块平整的石板边缘。他沿着边缘把周围的沙土继续清理掉,露出了一块和响水滩河底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石板,尺寸稍小一些,但纹路一致。他把石板表面的泥土彻底清理干净后,石板上那道细密的纹路清晰地呈现出来——和姚广孝图纸上的核心纹路一样,但末端多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延伸符号,像是引导水脉继续向北扩散的指向标志。
那套符阵的实际覆盖范围可能远不止姚广孝那张图纸标注的二十里。而苏道士已经先一步发现了这个事实,去了更北边的方向继续探查那些红点标记的位置。沈砚在河滩边蹲了很久,用手重新挖起泥土把那块青石板掩埋好,确认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河滩没有区别之后,才站起身往回走。回城的路走着走着天就暗了。他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沈砚回到医馆时黄甫正在灯下整理一本新抄的药方集。沈砚进门后倒了一碗凉茶喝了,然后在诊案前坐下来,把旧绢布和姚广孝的图纸重新摊开,找出那块新发现的青石板的位置,在绢布上做了标注。经过反复比对,他大致能够确认:姚广孝的图纸确实是整套符阵的核心部分,但他当初把图纸交给沈砚时只给了核心,没有给出由核心向外延伸的完整分支结构。苏道士发现的旧绢布补上了那些分支的轮廓,而今天他亲自找到的那块青石板则是分支结构的第一个实际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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