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春暖燕归,旧雨新知
第五十九章:春暖燕归,旧雨新知 (第2/2页)他在《玄术济凡尘》中把今天的发现记录下来,又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已知节点的位置和绢布上红点的大致方位,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姚广孝交出的图纸或仅为整套符阵之核心主干,其外围尚有分支延伸。苏道士已循绢布线索北上探查。此事尚未完结,应持续关注。”
接下来几天沈砚又去了两次城外,沿着绢布上标注的路线分别探访了另外两处红点标记的位置——一处是已经被彻底掩埋的旧砖窑,地面上长满荒草,只剩半截露天的窑口在荒地中央裂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另一处是一段已废弃的围墙残基,墙根下有一个新挖不久的小坑。他在两处都找到了对应的青石板,尺寸依次递减,但纹路结构一致。这套符阵像一棵从主根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细根的老树,主干是永定河中下游的七块石板,分支则沿着支流和地下水脉向更远的区域扩散,覆盖范围远比任何人最初预想的都要广阔。
三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沈砚正在院子里给新移栽的几株薄荷浇水时,听见前堂传来脚步声和一声低沉的问候,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先生,贫道回来了。”沈砚放下水瓢走到前堂,苏道士正站在诊案旁边,灰扑扑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像是刚刚走过一段很长的路。他在诊案前坐下来,喝了两碗凉茶才开口说话:“贫道沿着绢布上的标记一路向北走了十几日。那些红点标记的尽头在一座叫‘草庄’的废弃村落里,离北京城大约一百多里,在一片群山环绕的山坳之中。”
他停了一下:“草庄的地基底下埋着一件东西——一块比响水滩那块大得多的青石板,约莫半人高。石板上的纹路是完整的,没有风化也没有破坏,比姚广孝图纸上画的任何一块都更加完整。”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草庄那块石板的纹路,和姚广孝留下的图纸有什么关系?”
苏道士说:“贫道看过了。那块石板上的纹路和姚广孝图纸上的核心纹路同源,但更完整,像是整幅图案的‘完整版’。姚广孝交给你的那张图纸,只是从这块石板上截取了一部分。”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苏道长,你歇一天,后天我跟你一起去草庄。”
三月二十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砚和黄甫就跟着苏道士出了城。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拐入一条被野草掩埋了大半的土路,最后在一座被荒草和杂树包围的废弃村落前停住了脚步。草庄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了,只剩几段残墙和歪斜的门框在暮色中伫立着。苏道士引着他们穿过村道走到村后一片空地上,在一处被枯藤覆盖的土台前停下来:“就在这下面。”
沈砚和苏道士合力清理了一个多时辰,清理掉了表面的瓦砾和沉积的灰土,露出底下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比苏道士描述的还要大,像一面巨大的青色铜镜半埋在地底。沈砚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石板上最后残留的泥土。整块石板的纹路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七层水纹符层层叠加,每一层之间都有极细的连接线相互贯穿。他将自己从姚广孝处得到的图纸、赵崇真赣南老宅遗存的残图、以及苏道士找到的旧绢布地图并排摊在地上,与石板上的完整纹路逐一对照。月光把那些线条照得无比清晰。石板上的纹路果然是一个“合集”——包含了从永定河中游到北面群山之间所有已知符阵节点的分布和连接关系。姚广孝交给他的图纸只是从这个合集上摘取了一个部分,但他用多年时间在永定河沿线布设并逐步激活的那些节点,指向的终点确实是这块掩埋在草庄深处的石板。
苏道士在夜色中走近,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这块石板才是整套符阵的真正核心,是用来引导水脉气息、稳固整片区域地气的枢纽。”黄甫蹲在旁边,虽然看不懂纹路的意思,但能感觉到这块石板的分量。沈砚在石板旁蹲了很久,一直看到月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脊线后面,才站起身来,在晨露初凝的夜色中对苏道士和黄甫说:“暂时不要动它。把它原样掩埋好,恢复原状。让它在原地继续稳定地运转。”苏道士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把青石板重新用土和瓦砾掩埋好,尽可能恢复了原状。
回到北京城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黄甫进了门倒头就睡,苏道士歇了一晚,次日一早就背上他的旧背篓告辞了:“贫道在城外还有些事要办,过几日再来。”沈砚站在巷口目送他的背影拐过街角融入了人潮里,才转身回了医馆。
当天晚上沈砚坐在灯下把那块巨大青石板的完整纹路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姚广孝的图纸、赵崇真寄来的残图、苏道士找到的旧绢布和这块核心石板,四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从主干到分支、从局部到整体、从目的到方法,全都清清楚楚地串在了一起。他翻开《玄术济凡尘》,在最新一页写道:
“永乐三年三月下旬,永定河上游草庄发现完整核心石板一块,纹路完整,七层水纹符全部保留。至此,永定河及北京北郊水脉符阵之全貌基本确定。姚广孝交予余者为核心主干,外围分支由苏道士所携旧绢布补全,核心石板为整幅布局的源头。目前已知节点已全部确认完毕,除偶尔巡查外,无需进一步干预。此事至此可以告一段落。从夏到秋到冬到春,北京城的街巷草木逐渐旧貌换新颜,医馆也渐渐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在春夜清润的空气里慢慢地化开了。他合上书,把桌面上的图纸和绢布折好收进铁匣里,在窗台上那枝新移栽的腊梅旁边站了片刻,然后吹熄了灯,在夜色中躺下。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