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节 带虎下山
第四章节 带虎下山 (第1/2页)山脚下的村口,武大郎坐在自己的炊饼担子上,双腿悬空,不安地晃荡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从山上下来的黄土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西边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村里的狗开始零星地吠起来。炊饼早就凉透了,他心里那股焦躁却越来越烫——大妹子上山快两个时辰了,音讯全无。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要是她真出了事,他怎么跟官府说?说一个被他买来的媳妇自己上了景阳冈喂老虎?谁信?再说了,她虽然不认这桩婚事,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武大是真把她当了妹子看待。她说话做事利索,对他从没有半分瞧不起,还说到了阳谷县要帮他开铺子,帮他寻个好姑娘——这样的好人,怎么就偏要去招惹大虫?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他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念叨,也不知道自己在求哪路神仙。
正念叨着,远处山路上忽然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武大郎猛地跳下担子,踮起脚尖张望。天色太暗,看不清是谁,但他隐约能看见不止一个人影——有两个,不对,还有一团更大的黑影在旁边晃。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是衙门的猎户把大妹子救下来了?
那团更大的黑影怎么看着不太对?个头也太大了,走路的姿态也不像人——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角,清冷的月光铺在黄土路上。
武大郎看清了。
走在大妹子身边的那团黑影,是一只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吊睛白额猛虎。
他的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想喊“快跑”,但舌头像是打了结,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嗬嗬”声。那老虎的个头比他见过的任何畜生都大,月光照在它金底黑纹的皮毛上,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笼。
而他的大妹子潘金良——就那么走在那只猛虎旁边,一只手还搭在虎背上,像是牵着一条温顺的老黄牛。
武大郎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惊吓加起来,都没有这一眼来得猛烈。
“武大哥!”
潘金良远远就看见了他瘫在地上的狼狈样,加快脚步走过来。山君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虎须在夜风中微微抖动,目光扫过坐在地上的矮小男人,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似乎有些不屑。
“你、你、你……”武大郎指着山君,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大虫!大虫!妹子你身后——”
“我知道,它是山君。”潘金良在他面前蹲下来,语气平和得像在介绍一位新邻居,“它就是景阳冈上那只大虫,我给它治了伤,它现在是我的伙伴。不咬人。”
武大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半天,蹦出一句:“可它是大虫啊!”
“是老虎没错,但它通人性,分得清好坏。”潘金良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山君的脖子。山君配合地低下头,把硕大的虎头凑到武大郎面前,近得能让对方看清自己每一根虎须,然后——打了个呵欠。
那呵欠打得又大又慢,露出一口能咬碎野牛腿骨的白森森利齿。
武大郎浑身一激灵,差点背过气去。
“它、它要吃俺!”
“它打呵欠呢,说明放松,不把你当威胁。”潘金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山君的耳朵,“你太大了,往后在人多的地方稍微收敛一点,行不行?”
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像是敷衍的回应。
武大郎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但看那老虎确实没有扑过来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那么一丁点。他打量着山君,又打量着潘金良,忽然觉得这个大妹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上山两个时辰,就把一只吃人的大虫变成了家猫一样的伙伴——这得是什么本事?
他正想开口问个明白,忽然注意到潘金良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穿一件青布直裰,手里提着哨棒,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一幕。他面色微赤,一看就是刚喝过酒,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正气,让人不敢小觑。
武大郎借着月光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惊恐渐渐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整张脸都在剧烈地颤抖。
“二、二郎?”
那声音跟被捏住了嗓子似的,又尖又细,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糙老爷们能发出来的动静。
武松把哨棒往地上一戳,大步走上前来,定定地看了武大郎片刻。兄弟俩分别的时日不算太长,但这一年多来,武松在柴进庄上日夜惦记着这个兄长,怕他被人欺负,怕他过得不好。眼下见他虽然还是那么矮小,但气色不错,衣裳也干净整齐,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黄土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兄长!”
“哎!”武大郎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武松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呀!俺、俺到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清河县都说你逃到外地去了,俺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武松的眼眶也红了,只是他向来要强,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用力攥着兄长的手,粗声粗气地说:“是兄弟不孝,让兄长担心了。往后不走了,哪儿也不去了。”
“走走走,先去村里歇一晚。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明儿一早咱们一块儿去阳谷县。”潘金良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兄弟俩抱头痛哭的势头。
武大郎抹着眼泪站起身来,拉着武松的手不肯松开。武松也任他拉着,提着哨棒跟在他身后,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不少。只是每次目光掠过山君那庞大的身影时,眼里还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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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唯一的一家小客店破旧得可怜,土墙上裂着几道一指宽的缝,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好在店家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人,见一行人有男有女还有——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盯着那只慢悠悠走进院子的大虎,手里的抹布直接掉进了水盆里。
“这、这这这……”
“是我养的,不吃人。”潘金良已经懒得解释了,直接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劳烦给我这伙伴一个角落卧着就成,不用额外安置。”
店家看看银子,又看看那只已经自觉地卧在院角老槐树下的大虎,咽了口唾沫,决定看在银子的份上不多问。做买卖嘛,只要不咬人,养老虎的客人也是客人。
安顿好山君后,三人在客店唯一的一张方桌前坐下。店家端上来几碟粗陋的小菜和一壶浊酒,武大郎把他那凉透的炊饼在火上重新烤热了,用袖子擦干净盘子端上来。潘金良拨亮桌上的油灯,火苗在三个人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潘娘子,”武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酒杯端在手里一直没喝,“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为何对我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了吧?”
潘金良端着粗陶茶碗,热气氤氲在脸前。她料到武松会问,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永远避而不答。老实说?一个被武松亲手杀死的女人,重生回来改变命运——这种话她要是说出来,武松大概会以为她脑子有病,直接把她送去医馆。
但全部撒谎也不行。她要和武松建立的是长期的信任关系,谎话说太多早晚露馅。半真半假,既显得诚实,又保护自己,这是她在路上就想好的策略。
她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迎上武松审视的眼神。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我对天发誓,没有一个字是假话。”
武松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
“我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能活过来。在昏迷中,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在梦里,我看到了一整段人生——你兄长娶我的那个世界里,我走错了一步路,遇上了一个叫西门庆的人,被他与王婆合谋引诱,一步步落入圈套,最后毒杀了你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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