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节 带虎下山
第四章节 带虎下山 (第2/2页)武大郎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半桌。
“你为了给你兄长报仇,亲手杀了我。”潘金良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武松一眼,“而我自己也被砍了头,被所有人唾骂,骂了几百年。”
武松的脸色变了。他想反驳,想嗤之以鼻,但潘金良说出“西门庆”、“王婆”、“毒杀”这些名字和细节时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亲历。
“梦醒之后我躺在武大哥那间破屋里,手腕上全是挣扎时勒出来的伤。那梦太真了,真到我不信它只是一场梦。”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想,也许是老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避开那一切。所以我跟武大哥说清楚,我不做他的媳妇,只做他的妹子;所以我一定要搬出清河县,离那些会害我、会害他的人远一些。至于山君,”她朝院子里那只黑暗中安卧的巨大身影看了一眼,“梦里它也出现过。我知道它会因为旧伤难愈而死在武松的拳头下。所以我要上山救它,抢在你前面。这便是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的原因。”
沉默笼罩了整张桌子。
武松握着酒杯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向来不信怪力乱神,可眼前这女子的确是在他上山之前就找到了猛虎,也的确知道他兄长的一切。他甚至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潘金良提到兄长的时候,说的是“你兄长”,不是“你兄长和我”。她没有以嫂嫂自居。这意味着她对兄长说的“只做兄妹”不是客套话。
“那个梦里的我……”武大郎忽然小声问了一句,“俺是怎么被她毒死的?”
潘金良沉默了一瞬:“砒霜。下在药里。”
武大郎手里的炊饼咬了一半悬在嘴边,面色白了一白。他看看潘金良,又看看武松,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把剩下的半个炊饼放在桌上,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却又带着一种老实的释然。
“那幸好是个梦。”他说。
潘金良微微动容。这个被原著写成愚笨丑陋的男人,面对一个自称梦里毒杀过自己的女人,竟然只说了一句“幸好是个梦”。这份宽厚,是水浒传里从没给过他的笔墨。
武松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桌上的菜都凉透了,烛火跃动在他粗犷的眉骨下,明明灭灭。最后他抬起头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管那梦是真是假,你对我兄长的照应是实打实的。”他将空杯放回桌上,磕出清脆一声响,“我武松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你若有事,只管开口。”
“我不要你的人情,我只要你一件东西。”
“什么?”
“信任。”潘金良看着他,“我往后要做的事可能会惹不少人,朝堂的、江湖的都有。我不求你帮我做什么,只求你不要轻易信别人对我的诋毁。万一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尤其是关于我跟什么男人不清不楚的——你先来找我当面问,再决定信不信。”
武松定定地看了她一息,然后认真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言为定。”
武大郎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机锋,但他很高兴,高兴二郎回来了,高兴自己多了一个有本事的妹子,高兴他们终于不用在那个是非不断的清河县提心吊胆地过活。他端起酒杯想敬一个,却发现酒壶被武松喝空了,于是憨厚一笑,举着空杯傻乐。
潘金良没有喝酒,她端着茶碗起身走到了门口。
夜色已沉,老槐树下的山君侧卧在落叶堆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它身上,把金底黑纹的皮毛映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银灰色。它的腹部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姿态放松而警觉——它知道她不远处就在门里,于是安了心。
潘金良靠着门框站了很久。身后客店里武大郎正拉着武松絮絮叨叨地说话,无非是“这一年怎么过的”、“瘦了瘦了”、“俺会做炊饼养着你”之类的家常,偶尔夹杂武松低沉的笑声。院子里的山君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挠了挠脖子,露出雪白的腹毛。草丛里有蛐蛐叫,远处稻田里蛙声一片。
她把茶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凉透的粗茶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泥土味。但她觉得不难喝。她低下头,又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破旧的客店,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袖口还没洗干净的虎血痕迹,院角那团毛茸茸的巨大身影。所有东西都不精致,甚至说得上粗糙,可她心里某个一直攥着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松开。
她发现自己不害怕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她都在绷着。怕张大户来纠缠,怕武大郎动了别的心思,怕系统激活不了,怕老虎把她当场撕碎,怕武松不听她把话说完就先动手。她一直在跟自己说“冷静”,“想办法”,“不能停”,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踩水。但此刻站在这扇破旧的木门前,背后是武家兄弟低沉的交谈声,眼前是一头愿意把肚子亮出来的老虎,她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踏实了。
这个世界依然不讲道理。朝堂昏聩,贪官横行,梁山的人早晚要被招安的悲剧碾过去。可她身边有一头虎,一个老实巴交的兄长,一个刚认下的义弟。她的处境跟原著里的潘金莲已截然不同——她手里攥着自己挣来的筹码,脚下踩着一条还没人走过的路。
“潘金良。”她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
院里的山君耳朵一动,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没事,睡你的。”她朝它挥了挥手。
山君把脑袋重新埋回两只前爪之间,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
潘金良转身回了屋里,坐到武家兄弟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透的青菜,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前能进阳谷县。咱们第一件事是找铺面,第二件事是把户籍落下来。你们俩谁有意见?”
武大郎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武松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不是在客气——她是真的在安排事情,而且安排得理所当然,仿佛她天生就是那个掌舵的人。他想了想,只补了一句:“听你的。不过那只大虫怎么进县城?城门口有守兵,看见了非放箭不可。”
“我有办法。”潘金良说,“山君比你们想的聪明。”
武松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但没有追问。他今天接收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会救老虎的女人、能梦见未来的大病、跟他称兄道弟的“前嫂嫂”——他的脑子需要缓一缓。
当晚武大郎和武松挤在一间房里。武松睡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木板床,武大郎打地铺,兄弟俩说了一夜的话。潘金良独自住在隔壁,窗户正对院子,山君巨大的黑影安静地卧在槐树下,像一座沉眠的靠山。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意识沉入了系统界面。
【万灵契约系统】
【宿主:潘金良】
【契约兽:吊睛白额虎「山君」(平等契约)】
【积分余额:500(首次契约任务奖励)】
【商城已解锁:初级疗伤药/隐匿气息丹/契约兽口粮/初级解毒剂】
【主线任务:规避原著悲剧命运——进行中】
【支线任务:与武松建立初步信任——已完成。奖励积分300已到账】
【当前总积分:800】
她浏览了一遍商城列表,暂时没有兑换任何物品,把积分留着备用。退出系统前,她在山君的状态面板上多看了一眼——各项数值都已恢复至健康线以上,旁边还有一个灰暗的【风系天赋】标识,写着“未解锁”。看来它体内的异兽血脉比她想象的更不寻常。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山君在睡梦中甩了一下尾巴,扫落了几片槐树叶子。
潘金良翻了个身,在蛙声与虫鸣中沉沉睡去。穿越以来第一次,她没有梦见任何东西——没有论文,没有猝死时的窒息感,没有被剖心斩首的血腥画面。只有一个安静无梦的夜晚,和院子里那头老虎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阳谷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