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节 开业
第七章节 开业 (第1/2页)开业这天,潘金良天不亮就醒了。
她推开房门,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山君趴在走廊上,见她出来便抬起脑袋打了个呵欠,露出一口能轻松咬碎牛腿骨的白牙。灶房里已经亮起了灯,武大郎矮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橘红色的火苗从灶眼里窜出来,映得他那张憨厚的脸忽明忽暗。发面的酸甜味混着柴火的烟气从灶房门口涌出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妹子起啦?”武大郎回头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面已经发好了,俺多揉了两遍,比平时劲道!”
潘金良凑过去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面团白白胖胖,被武大郎那双短粗的手揉得光滑细腻,手指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确实是好面。这个在原著中被所有人瞧不起的矮小男人,站在灶台前面的时候浑身都发着光。那不是钱财或权势的光芒,而是一个匠人对自己手艺的笃定。
“武大哥,你今天得多做三笼。”她拿过围裙系在腰间,“开业第一天,路过看热闹的人不会少。咱们备足货,卖不完的送给街坊邻居,先攒口碑。”
“三笼!”武大郎瞪大了眼,“那得用掉大半袋面,万一卖不出去……”
“卖得出去。”潘金良的语气很笃定。
武大郎看着她笃定的侧脸,没再多问,转身又去揉第二盆面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大妹子说行的事,通常都行。
卯时三刻,天光渐亮,巷子里的雾气散了大半。潘金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布衫,袖口用细绳扎紧,头发绾成利落的髻,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她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长相,但收拾齐整之后有一种不张扬的舒服感,笑起来温温和和的,让人觉得踏实。开面食铺不需要惊艳,需要的就是这种踏实。
但需要准备的远不止她一个人的形象。昨晚临睡前,她把武大郎和武松都拉到了院子里,开了金良面食铺第一次正式的“经营会议”。
“武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面食铺的主厨,只管在后厨做炊饼和面食。面和水的比例你定,火候你定,我不插手。”
武大郎连连点头。
“武松,你不是面食铺的人,但如果饭口有泼皮无赖来闹事,你得出手。”
武松将拳头轻轻一握:“敢来的,我让他横着出去。”
“至于我——”潘金良环顾了一圈这个即将开业的小院,“我在前堂招呼客人、收账、进货,所有跟银钱和人打交道的事都归我。有没有问题?”
武大郎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武松只“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潘金良的目光落在山君身上,神情严肃了些,“白天人多的时候,你就在后院卧着,院门从里头闩上。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许出声,不许露面。若有人硬闯——”她看着山君的眼睛,“你翻墙走,去北郊山坡等我。不要伤人,听见没有?”
山君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潘金良,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大型猛兽特有的安静——不是顺从,而是它理解了自己在这场谋划中的位置。它会耐心地等,等所有人都睡着之后,再翻过墙头去北郊的荒坡上撒一阵野。
万事俱备。
辰时整,金良面食铺正式揭了招牌。
铺子门口的幌子是新做的,白底蓝字,绣着“金良面食”四个大字。灶台上蒸着第一笼炊饼,白腾腾的热气从铺子里涌出来,顺着街面飘出去老远。武大郎连夜揉了一盆芝麻烧饼的面坯,一个个码在案板上,圆溜溜的,芝麻撒得密密实实,还没进炉就已经看着让人咽口水了。除了炊饼和烧饼,潘金良还让武大郎试做了一批糖馅烙饼。成本略高,但甜食在阳谷县的市面上不多见,容易打出差异化的口碑。
刚揭锅的时候,街上其实没几个停下来的人,大多数人只是在铺子门口张望一眼就走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新店开张,没人认得,很正常。
潘金良也不急。她把第一锅最漂亮的四个炊饼用干净笼布包好,对武大郎说:“我去去就回。”
她先去城南镖局找贾三娘子。贾蓁正蹲在镖局院子里擦拭兵器架上的长枪,满手油污,见她进来先闻到一股炊饼香,登时把枪一搁,爽快地接了过去,当场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还不忘竖大拇指。
潘金良又把剩下的炊饼送到了城西的布庄、隔壁巷子的杂货铺和对街的药铺——都是她在开张之前就探好了位置的左邻右舍。布庄老板娘接了炊饼笑得合不拢嘴,连说“新邻居太客气”;杂货铺掌柜尝了一口烧饼,当场问能不能每天给他留两个当早饭;药铺的坐堂老大夫是最后一个接的,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嚼完,又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打点完这些,潘金良回到铺子里,围裙一系,往门口一站,正式开张。
然后她做了一件武大郎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把十个炊饼切成拇指大的小块,码在干净的竹盘里,摆在铺子门口,旁边竖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金良面食铺·免费试吃”。
这条街上来往的客商和挑夫最不缺,但最不舍得花钱的也是他们。免费两个字一摆出来,不出半盏茶的工夫,竹盘前面就围了一圈人。有人尝了一块,嚼了两下,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掏钱买了两个整的。有人自己吃完觉得好,回头喊了同路的伙计一起来买。挑夫们一个传一个,人越围越多。
武大郎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光彩。他做了十几年炊饼,头一回看到有人排队等着买他做的东西。那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因为便宜,而是真的觉得好吃。他抹了一把汗,往灶眼里添了根柴,揉面的手更有劲了。
潘金良在前堂一边收钱一边观察客流。来买炊饼的客人大概分三类:赶路的脚夫和客商占了半数以上,他们图的是便宜顶饿;街上店铺的伙计和掌柜占了三四成,大多是被试吃引过来的新客,尝了味道觉得不错就顺手买两个回去当点心;还有一小部分是看热闹的散客,买一个边走边吃,吃得顺嘴了再回头买第二个。这三种人的需求不一样,回头率和利润空间也不一样。她一边找零钱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算账——炊饼的利润最薄但走量最大,烧饼单价稍高,卖一个是炊饼的两倍利,而糖馅烙饼成本最高但回头率也最高。以今天的客流来看,以后应该逐步拉高烧饼和糖饼的产量,同时把炊饼作为引流的基本盘。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身后紧追着两个彪形大汉。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上的粗布短褐破了好几个口子,光着一双脚,脚趾缝里渗着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扑倒在街心的尘土里。两个大汉随即追到,其中一个一脚踩在少年的后背上,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小王八羔子,还跑?敢偷你胡爷的东西,手给你剁了!”
少年在泥地里挣扎着抬起头,嘴角全是血沫子,但他的眼神不是求饶,是那种宁死不服的倔强。他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茫然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面食铺门口那个穿着月白布衫的年轻女子身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向她。可能是因为整条街上所有围观的人要么窃窃私语,要么面露厌恶,要么干脆别过头去——只有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试吃炊饼,目光里没有惧怕,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审视。
潘金良也在看着他。
那少年被踩在泥地里,脸贴着地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眼底才会有的光——在昏暗的角落里拼命寻找一线生机的光。
她认得这种光。原著里那些被逼上梁山的人,哪一个不是这种眼神?
“那小孩偷了什么东西?”她问旁边也在看热闹的杂货铺掌柜。
“胡屠户的肉。好像是一块猪骨头,拿案板上的。胡屠户追了他两条街。”
一块猪骨头。就为了一块猪骨头,要把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手剁了。
武大郎在灶台前也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往街心看了一眼,手里的擀面杖停在半空。他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偷偷瞟了潘金良一眼,想开口又不敢。他心软,但知道这个铺子是妹子做主,她没发话,他不好擅自掺和。
潘金良把竹盘放在门口的条凳上,走了出去。
“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穿过了嘈杂的围观人群。踩在少年背上的大汉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正朝自己走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小娘子,这不关你的事,别多管闲事啊。”
潘金良走到他面前,没有看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少年也仰着头看她,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睛不是纯黑的,眼珠深处带着一层极浅极淡的琥珀色,在阳光下隐约泛着微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体质个体——该少年拥有「通兽」潜质,可感知异兽气息,与宿主契约兽有微弱共鸣。建议宿主留意此子后续发展。】
潘金良心里一动,面上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对上胡屠户的目光:“他偷了你一块骨头,你追了他两条街,踩也踩了,骂也骂了。骨头多少钱?我替他付。”
胡屠户打量了她一眼:“你替他付?你是谁?他娘?”
“我是对面面食铺的。”潘金良从袖子里摸出铜钱,“多少?”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胡屠户见有这么多人看着,又见潘金良手里的铜钱分量不轻,眼珠转了转,报了个价钱。那是正常猪骨头三倍的价,明显是坐地起价。
潘金良没有跟他讨价还价。
她数出铜钱放在他手心里,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钱收好。人我带走。”
胡屠户攥着铜钱,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少年,大概觉得一块骨头讹出三倍价钱已经血赚,便收了踩在少年背上的脚,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带着另一个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渐渐散去。武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铺子里走了出来,站在潘金良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根哨棒,目光一直锁在胡屠户的背影上,直到对方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
潘金良蹲下来,把少年从地上扶起来。少年的身量其实不矮,但瘦得厉害,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扶起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他的右脸蹭破了一大片皮,混着泥土和血,看着触目惊心。
“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着嘴不说话,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她。
“不说也行。”潘金良站起来,朝面食铺里指了指,“进去洗把脸,吃个炊饼。吃饱了想走就走,没人拦你。”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眼睛往铺子里飘了一眼——灶台上蒸笼正冒着热气,武大郎刚好揭了一笼新炊饼出来,麦香混着蒸汽涌出来,他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隔着两步远都能听见。他垂着头,两只光脚板在泥土里蹭了蹭,最终一瘸一拐地跟着潘金良走进了铺子。
武大郎已经端来一盆清水,又从笼屉里捡了两个刚出炉的炊饼放在盘子里,想了想,又把晚饭打算自己吃的一块酱肉也切了薄片码在炊饼旁边。少年看到那碟肉片,眼珠子差点掉进盘子里,狼吞虎咽地连吃了两个炊饼,连掉在桌上的芝麻都一粒粒捡起来塞进嘴里。
潘金良坐在他对面,等他吃完才开口:“你不是本地人。”
少年摇了摇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逃难来的。爹娘都没了。”
“家里还有别人吗?”
又是摇头。
武大郎站在灶台后面,听到这话,眼圈忽然就红了。他偷偷拿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假装是被灶烟熏的。
潘金良沉默片刻:“留在我铺子里干活,管吃管住,一个月再给你二十文工钱。干不干?”
少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警惕,只剩下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然后他猛地跪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干!俺干!”
武大郎赶紧过来把他拽起来,嘴里念叨着“别磕了别磕了地上凉”。
潘金良等少年的情绪平静下来,问他:“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俺姓石,俺爹以前给人看林子,都叫俺石家小子,没正经名儿。”
“那就叫石青。”潘金良说,“青出于蓝的青。”
少年愣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天傍晚收摊的时候,潘金良让武大郎算了一下账。开业第一天,炊饼和烧饼全部卖光,糖馅烙饼剩了三个,送给了隔壁布庄老板娘当人情。扣掉面粉、芝麻、糖和柴火的本钱,净利比潘金良预期的多了将近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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