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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节 暗流

第九章节 暗流 (第2/2页)

潘金良把今天下午灵狐的情报和林冲的提醒在脑子里迅速拼了一下。拼出来的图很清楚——钱通跟高俅府上有生意往来,东京来的陆虞候大概率是高俅的人。林冲之所以被发配沧州,就是因为高俅父子设局陷害。一个能跟高俅府上做生意的地方豪绅,又在阳谷县圈地盖水门,背后还有东京的军方关系撑腰——钱通的势力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庞大,而且手段也更加狠辣。
  
  “钱家在阳谷县扎根多少年了?”她忽然问。
  
  武松想了想:“听王捕头说,钱通他爹就是阳谷县的里正出身,三代人在本地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地皮。现在的县衙师爷是他表弟,县丞当年是他爹的门生。”
  
  “那你这个都头的缺——不是压案卷的事,是压根不会给你。”
  
  武松的指节在桌面上按得发白:“若实在不行,我便不做什么都头,留在铺子里帮兄长劈柴烧火也无不可。”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但那不甘不是冲潘金良来的,是冲他自己。他千里迢迢从柴进庄上回来,想在兄长身边谋个正经差事好好过日子,结果正经差事被钱家那个连拳脚功夫都拿不出手的侄儿顶了。
  
  潘金良摇了摇头:“你不做都头也要做别的。你这一身本事留在铺子里劈柴是浪费,你心里也不痛快。”她顿了顿,“钱通手伸得再长,县衙也不全是他钱家的。知县虽然看钱家脸色,但他也怕出事——如果钱家做了太过火的事被人抓住把柄告到州里,他的乌纱帽一样保不住。我需要你继续留在衙门里,哪怕只是试用都头,至少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钱通什么时候有动作,县衙什么时候有风声,你比谁都清楚。”
  
  武松抬头看她,目光里那种因为挫折而产生的焦躁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抱怨的话。潘金良见他神色缓和了,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不需要一次性说透,武松需要慢慢消化那个事实——官场不认本事,只认利益。等他彻底明白这一点之后,他自然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当天夜里,潘金良带着山君和灵狐上了城北山坡。
  
  这是她定下来的固定行程——每隔两三天就带山君出城跑一趟,释放猛虎压抑的野性,顺便让灵狐熟悉周边山林的地形和气味。山君的体力比刚签约时恢复了不少,在坡上追兔子已经从“跑不过”进步到了“差点就扑到了还差一点”。它今晚差点扑到一只野兔,兔子钻进石缝跑了,它气得用爪子刨了半尺深的坑。然后耷拉着尾巴回到潘金良身边,把脑袋塞进她怀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吼。潘金良被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撞得后退了一步,揉着它的耳朵安慰了几句。
  
  灵狐则蹲在一旁的巨石上,姿态优雅,尾巴盖在爪子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山君。它在心里对潘金良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狐狸特有的促狭:“它连兔子都抓不到。”
  
  山君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冒犯——它听不懂心念传音,但灵狐那表情它太熟悉了,每次这只白毛小东西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通常都是在说它坏话。山君从潘金良怀里抬起头来,转头盯着灵狐,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灵狐不为所动,优雅地从巨石上跳下来,踩着猫步从山君面前走过,尾巴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虎鼻子。山君打了个喷嚏,然后用一种“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重新趴回潘金良脚边。
  
  就在这时候,灵狐的耳朵忽然转了个方向,身体微微绷紧。它跳上潘金良的肩膀,鼻子朝着东边的山林急速翕动。
  
  “有血腥味。很新鲜。是人血。”
  
  潘金良的笑容瞬间敛去。她站起身,拍了拍山君的脖子示意警戒。山君的低吼声骤然止住,整个虎躯伏低,进入了捕猎前的潜行姿态。月光下,东边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粗重的喘息。
  
  有人在山里。受了伤。
  
  “山君,前出侦查。灵狐,跟我走。”
  
  山君无声地窜入林中,庞大的身躯在树影间穿梭快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潘金良跟着灵狐,沿着另一侧的山道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灵狐跑得很快,白影在林间时隐时现,不时回头确认她的位置。
  
  走了半盏茶的工夫,灵狐在一处溪涧边上停下了脚步。它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面,尾巴尖朝溪涧方向指了指。潘金良拨开面前的蕨类叶片——溪涧边上的碎石滩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面容清秀,眉眼细长,嘴角全是血沫子。他身上的衣裳原本应该是质地不错的绸衫,但此刻已经被撕破了多处,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刀伤。他的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一把折扇,那折扇的扇骨不是竹子的,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是一把暗藏利刃的铁扇。
  
  山君从另一侧的树丛中无声地走了出来,低头嗅了嗅那个昏迷的人,然后退后一步,朝潘金良的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这声呜咽的意思潘金良明白——山君在判断之后认定,这个人身上没有敌意,也没有威胁。
  
  潘金良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颈侧。脉搏还有,但跳得又弱又急,是失血过多之后心脏拼命泵血的节奏。她翻过他的手腕,发现他左手虎口和食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分布位置跟武松的手茧很像——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再看他腰间,原本应该挂着什么佩饰的位置只剩下一截断裂的丝绦,像是被人扯掉了腰牌或玉佩。
  
  “这个人的伤不是意外,是追杀。”潘金良收回手,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眼前这个人年轻、会武、身上有多处刀伤、手里还攥着兵器,说明他是在搏斗之后逃进深山的。追杀他的人要么还在山里搜,要么暂时被他甩掉了。如果她不救,他撑不过今晚。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出:
  
  【检测到重伤个体。兑换初级疗伤药膏×2、止血散×1,共消耗积分250。是否兑换?】
  
  “兑换。”
  
  药膏和止血散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她撕开那人身上的破布,把止血散先洒在最深的几处刀伤上。淡黄色的药粉接触到血液之后迅速凝固,几息之内就把出血止住了。然后她把碧绿色的药膏涂抹在每一道伤口上,动作快速而精准——这些天给山君换药、给灵狐包扎,她已经练出了一手处理外伤的本事。
  
  药膏敷上之后,那人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些。他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看向面前的人影。月光下他看不清楚潘金良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清瘦的年轻女子,身后还蹲着一团巨大的、金底黑纹的——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
  
  “老……老虎……”
  
  “别动。你身上的伤很重,我帮你处理过了。现在不要说话。”
  
  那人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视线越过潘金良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身后那只正在月光下舔爪子的猛虎,然后又缓缓移回到潘金良脸上,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就是地府吗地府里怎么还有老虎”的迷茫。
  
  “你……是人是鬼?”
  
  “人。救你的人。”潘金良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追杀你的人可能还在山里,你现在不能下山。我认识一个开镖局的人,你先在我那里藏一晚上,明天天亮了再说。”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面前这个带着老虎的陌生女子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最后他把铁骨折扇收进袖子里,勉强撑着坐起身来,对潘金良虚弱地拱了拱手:“在下燕青。恩人尊姓大名?”
  
  潘金良的动作顿了一下。
  
  燕青。浪子燕青。卢俊义的义子,梁山上少数几个从头到尾都清醒的人。原著里他跟李师师有一段结局不明的江湖情缘,本人更是能文能武、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他怎么会在阳谷县的荒山里被人砍得半死?
  
  “潘金良。”她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追问他的来历,只是弯腰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扶了起来,“走吧,趁天没亮。”
  
  山君在前头开路,灵狐跟在队伍末尾警戒后方。燕青一瘸一拐地在潘金良肩头走着,整个人虚弱得连体重都压不住,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月光下闪着警惕的光。他看看前面的猛虎,又回头看看后面的白狐,最后看向身边这个面不改色的年轻女子。
  
  他大概觉得自己在做梦。或者在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离奇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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