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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西门庆的算盘

第十五章 西门庆的算盘 (第1/2页)

苍鹰加入队伍的第三天,阳谷县的全景图在潘金良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种清晰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清晰。每天清晨苍鹰从老槐树上振翅而起,乘着城北山麓的上升气流盘旋攀升,在数百丈的高空将整座县城尽收眼底。它的千里锐目能分辨地面上一只田鼠的动静,能看清城门口告示上的每一个字,能追踪一条街道上所有人的移动轨迹。而这一切视野,都能通过契约之力的鹰眼共享实时传输到潘金良的脑海中。
  
  最开始几次共享让她很不适应。人类的大脑不习惯从几百丈的高空俯视地面,第一次连接的时候她正在切菜,视野里忽然涌入一片广阔无垠的大地,整个人一阵眩晕,菜刀差点切到手指。她扶着灶台闭眼适应了几息,才慢慢学会在“自己的眼睛”和“鹰的眼睛”之间切换焦距。到了第二天,她已经能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用意念“切屏”看苍鹰的实时画面,虽然两边一起看久了还是会头晕,但短暂切换已经不成问题。
  
  通过这三天的连续侦察,她把阳谷县周边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哪些山路上午有猎户活动,哪些小路傍晚有商队经过,哪些废弃的庄院里最近有人影出没——所有的信息像拼图碎片一样每天归拢到她的脑海里,再被她一笔一笔记在草纸上,渐渐拼成一幅完整的地面情报图。
  
  这幅情报图在第三天傍晚终于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灵狐气喘吁吁地从巷口窜回来,跳上柜台,连尾巴上的毛都炸着没来得及舔顺,就在她心里急促地说:“找到了。周福藏在城西三里外的那处废弃骡马棚里,那个地方离大路不远,但周围全是荒草和乱石堆,平时根本没人去。”
  
  “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我闻到他的气味了——账本上的墨臭味、钱家书房里的熏香味,还有他手上那种老茧磨出来的皮肤味,混在一起,错不了。”
  
  潘金良放下账本,在心里同时呼唤苍鹰:“去城西三里外,找一处废弃骡马棚。周福在那里。别低飞,在高空盯着。看他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
  
  苍鹰没有回话。一道深灰色的影子从老槐树上无声地掠过城西天际,双翼在高空气流中微微调整角度,锐利的鹰眼锁定了那处荒草丛中的破旧窝棚。片刻之后,苍鹰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看到了。窝棚后面有个人影,正蹲在井边喝水。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
  
  周福藏得很小心。他白天从不出门,只在三更之后才从骡马棚的暗门里钻出来活动,每次出门的路线都不一样,有时绕城北,有时走水渠,有时干脆在乱石堆里蹲一整夜什么都不做。换了任何一个跟踪他的人,早就被他的反跟踪手段甩掉了。但跟踪他的不是人。灵狐的鼻子能从几十种混杂的气味中精确地揪出他一个人的气味链,苍鹰的眼睛能隔着三里地看清他后脑勺上那块秃斑的形状,两只契约兽一个贴地一个凌空,配合了三夜之后,周福的活动规律被摸得一清二楚。
  
  第四天夜里,周福终于动了。他从骡马棚出发,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了城东一处僻静的巷子里。那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门板斑驳,门槛上长着青苔,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正门。但门后别有洞天——苍鹰从高空看得很清楚,那扇角门连着一座相当气派的三进院落,院内有假山鱼池,廊下挂着六盏纱灯。
  
  潘金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座院落的位置。她在贾三娘子画的阳谷县简图上见过——那是西门庆的私宅。
  
  不多时,西门庆从角门里走出来。他没有带随从,只提着一盏纱灯,亲自把周福迎了进去。角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但潘金良不需要看到门后的画面,因为灵狐已经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院墙,伏在假山后面茂密的南天竹丛里,离那间亮着灯的厢房只隔一道雕花木窗。苍鹰则停在厢房对面的银杏树上,视线穿过半掩的窗棂,将屋内每一个人的位置和动作清晰传回。潘金良坐在自家小院的石阶上,闭上眼,同时接收着来自天空和地面的双重画面。
  
  这就像看一场实况转播。只是转播的画面来自一只鹰和一只狐狸的双眼,画质算不上清晰,细节却比任何人眼都更锐利——苍鹰捕捉到了周福进门时西门庆嘴角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灵狐透过窗棂的缝隙看清了屋内桌上摊开的不是酒菜,而是一本账簿和几份契书。
  
  “周管家,你可让我好等。”西门庆的声音隔着一道窗棂传进灵狐的耳朵,又被灵狐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潘金良。那声音带着笑意,但笑里藏着一股阴恻恻的算计,“我派人到城外找了你三日,以为你已经逃出阳谷县了。”
  
  周福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一面破了音的锣:“大官人救我。钱老爷被收押,我手里还压着一批货,藏在西山旧炭窑里,不敢动。这批货若被官府搜到,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只要大官人帮我一次,钱家的门路、货源、东京的关系网,我周福愿双手奉上。”
  
  西门庆没有立刻回答。潘金良从苍鹰的视野里看到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手指在茶盏边沿摩挲了两圈。
  
  “货的事暂且不提,我先问你一个人——城西那个开面食铺的潘氏,你可知道她的底细?”
  
  周福显然愣了一下。他今夜来找西门庆,以为要谈的是怎么把那批货偷偷运出阳谷县的事,没想到西门庆一开口问的却是一个开面食铺的女人。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跟着钱通在阳谷县经营了十几年,对西门庆的为人太了解了。这位西门大官人平生最大的两个爱好,一个是钱,一个是色。能让他惦记的女人,一定不简单。
  
  “此人底细我查过。”周福压低了声音,“原是清河县张大户家的使女,被张家大娘子不容,白送给了一个卖炊饼的矮子武大郎。对外称兄妹,可户籍上写的是夫妻。同行的还有个叫武松的壮汉,有些拳脚本事,目前在县衙当试用都头。上次钱老爷的侄儿抢都头缺,就是被这武松挤下去的。”
  
  “试用都头,”西门庆不屑地笑了一声,把茶盏放回桌面,“没实职就是一条拴着绳子的狗,不足为虑。那个武大郎更是个废物,清河县那边我都打听过了——卖炊饼的矮子,窝囊了一辈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倒是这个潘氏——一个女人家在阳谷县开了间面食铺,生意还做得风生水起,你说她背后有没有人?”
  
  “属下只查到她的院子是从贾三娘子手里赁的。贾三帮她挡过刘管事一回,想来二人有些交情。”
  
  “贾三。”西门庆轻轻哼了一声,“钱通怕她,我可不怕。一个开镖局的泼辣货,还能翻了我的天?”
  
  假山后面,灵狐的尾巴在花丛里无声地炸开了一圈。它把西门庆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完整地转述给了潘金良,连那句轻飘飘的“不足为虑”和“窝囊废”都没有省略。
  
  潘金良坐在石阶上,手指按在虎口那枚金色印记上轻轻摩挲。她没有生气。西门庆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人在原著里为了霸占潘金莲,可以毒死武大郎、买通仵作、上下打点衙门,把一桩杀人案压得滴水不漏。他现在说武松“不足为虑”,说武大郎是“窝囊废”,不过是因为他还没真正领教过这对兄弟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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