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节 王婆登门
第16章节 王婆登门 (第1/2页)重阳过后,阳谷县一连下了三日冷雨。街面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发黑,石板路的缝隙里积满了泥浆,行人比往日少了七成。金良面食铺的生意却比往常更好——天冷的时候,过往客商更愿意停下来买个热炊饼暖手,再配一碗免费的热茶,坐在铺子里躲过一阵急雨再赶路。
武大郎在灶台前连轴转了三日,两条胳膊揉面揉得发酸,但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重阳节那场敬老活动让铺子的名声传遍了半个县城,如今连东街的住户都绕路来买他家的芝麻烧饼。他在围裙上擦着手,看着铺子里三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角落里还有人站着等位,心里那个美劲就别提了。
潘金良在柜台后面翻看山货代销的账本。半个月下来,干蘑菇和核桃的销量比第一个月翻了一倍不止,新上的草药品类也有了几味回头客认可的口碑产品。她正盘算着下个月要不要在铺子旁边再租一间门面专门做山货,石青忽然从前堂跑过来,手里还端着没收完的茶碗,表情有些不自在。
“姐,外面有个婆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不进来也不走,就盯着咱们铺子的招牌看。俺问她要不要买炊饼,她摆摆手说随便看看,眼睛却直往您身上瞄。俺觉得不太对劲。”
潘金良放下毛笔,抬头看向门口。
那婆子约莫五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茶褐色褙子,头上包着块青布头巾,手里捏着把蒲扇。她身形矮胖,脸上的皱纹堆积在眼角和嘴角,笑起来应该是一团和气的长相——但那双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在松弛的眼皮下骨碌碌地转,像两颗泡在油里的黑豆,精明、世故、算计,每一转都在掂量面前的人和物值多少银子。
不是来买炊饼的。
潘金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面食铺老板娘标准的待客笑容,不冷不热,客气而疏离。
“婆婆里面坐。喝茶还是买炊饼?”
“哟,你就是潘娘子吧?”王婆一步跨过门槛,笑出了一脸褶子,“老身姓王,在城南开茶馆的。早就听说城西新开了间面食铺,老板娘年轻能干,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爽利人!”她一边说一边在靠门口的桌子前坐下,目光在铺子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灶台、货架、山货条案、武大郎的背影、石青端茶的动作——每一眼都在评估这家铺子的规模和人手。
潘金良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微笑着等对方先出牌。灵狐从后屋的门帘缝里无声地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眼睛盯着王婆的后脑勺,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是她。茶馆老板娘。身上的气味跟上次在茶馆窗外闻到的完全一样——劣质脂粉、茶叶渣、炒瓜子,还有一股很淡的霉味。她袖子底下藏了东西,好像是张帖子。东家,她不是来喝茶的。”
潘金良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面上纹丝不动。
王婆喝了口茶,夸了两句茶叶好,又夸铺子位置选得好,又夸潘金良会做生意,话说了一圈像撒网一样铺得很开。潘金良也不接话,只是点头微笑,端着茶杯等她把网收紧。
果然,闲话绕了三个弯之后,王婆终于切入了正题。
“潘娘子啊,老身在阳谷县住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敢说,这街面上的人来人往、谁家闺女该嫁谁家儿郎,老身心里都有本账。娘子年轻貌美,又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一间铺子,可辛苦得紧。老身今日来,是想跟娘子打听个事——娘子可许了人家?”
来了。
潘金良放下茶杯,保持着微笑:“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子别多心,老身是好意。”王婆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格外亲热,“阳谷县西门大官人,娘子可曾听说过?年少多金,人品风流,家里开着药铺和绸缎庄,在这阳谷县也算数得上号的大户人家。大官人前几日在街上远远见过娘子一面,回去便念念不忘,托老身来问问——娘子若还未有婚配,大官人愿以正室之礼相待。”
潘金良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番话术,她在原著里看过无数遍。王婆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陷阱包装成馅饼,把火坑形容成福地。她说“正室之礼”,可西门庆的正室吴月娘还活得好好的。就算吴月娘不存在,以西门庆的为人,所谓的“正室之礼”也不过是先哄进门再慢慢摆布的把戏。
“我一个开面食铺的,哪里配得上西门大官人这等人家。”潘金良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不像拒绝,倒像是自谦,“婆婆这杯茶我请了。天色不早,婆婆还要回茶馆,我就不多留了。”
王婆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脸皮厚了一辈子,岂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发的。她把凳子往前又挪了半尺,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几分:“娘子莫要妄自菲薄。老身不是替人纳妾——西门大官人亲口跟老身说,他见过娘子之后魂不守舍,是真心实意想明媒正娶。娘子想想,嫁给西门大官人,还用在这里起早贪黑揉面蒸饼?”
潘金良放下茶杯。时机到了。
她在心里同时对灵狐和石青下达了指令:“灵狐,后院。石青,配合。”
石青正蹲在柜台后面擦盘子,听到潘金良在心里唤他,手里抹布差点掉进盆里。他没多问,默默放下盘子,按之前演练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后院。
灵狐已经提前到了后院。它跳上柴房窗台,用爪子勾开那扇虚掩的小窗,然后蹲在柴堆上,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穿透了后院的空气,穿过正堂与后院之间的门帘,清晰地传进了王婆的耳朵里。那不是石青的声音,也不是猫叫,而是一声尖利、绵长、让人头皮发麻的野兽嘶鸣——介于狼嚎和猫啸之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
潘金良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那声尖叫只是窗外的鸟叫。石青从前堂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这倒不是装的,虽然演练过好几次,但每次灵狐在他耳边尖叫他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姐!后、后院的狗又叫了!就是那条——那条白畜,生!”
王婆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她不傻,在阳谷县三教九流堆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刚才那声尖叫,她听在耳中却完全不像是石青口中说的狗叫,倒像是——她不敢往下想了。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虎啸从更远的后院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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