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雨前夕

第十七章 风雨前夕 (第1/2页)

王婆登门之后的第五天，三路情报在同一天下午汇聚到潘金良的柜台上。
　　
　　第一路来自苍鹰。它在城东废弃磨坊上空盘旋了整整四天，终于摸清了西门庆转移私货的完整路线。那批藏在西山旧炭窑的粗盐和硫磺被分成了八车，全部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车板上还铺了一层干草做掩护，分批从城外绕行，最终全部集中到了城东那座废弃磨坊。磨坊外围看起来还是那副破败荒废的模样，断墙残垣上爬满了枯藤，但磨坊内部已经被西门庆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腾出了地窖和二楼两处存放空间。苍鹰将每一辆骡车的出发时间、行驶路线、护送人数和交接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赶车人脸上的麻子都没放过。
　　
　　第二路来自灵狐。它蹲在县衙后堂的房梁上，藏在“明镜高悬”匾额后面，亲眼看见曹师爷捧着一叠案卷走进了知县的签押房。曹师爷把案卷放在知县案头，毕恭毕敬地说：“大人，武松在清河县的旧案卷宗，下官已调取齐全。此人当年酒后伤人，致人重伤，按律当革去公职。钱通案卷也已整理妥当，请大人过目定夺。”知县翻开案卷看了几页，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把两份案卷都留在了案头。灵狐还注意到一个细节——知县翻看武松案卷时眉头皱了一下，翻看钱通案卷时眉头皱得更深，最后把两份案卷并排放在一起，对着它们发了很久的呆。这个细节让潘金良心里有了底：知县不是傻子，曹师爷同时把这两份案卷递上来，用意过于明显，反而让知县起了戒心。
　　
　　第三路情报来得最晚，但也最让潘金良在意。贾三娘子派人送来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城北山林近两日有不明人马出没，携刀带弩，不似猎户。镖局的趟子手认出一个熟脸，是西门庆手下护院头目韩二。你们小心。”
　　
　　三路情报拼在一起，图景清晰得令人后背发凉。西门庆同时在三条战线上推进——私货转移、衙门施压、武力部署，三管齐下，像一个正在收紧的绳套。而潘金良这间小小的面食铺，就是绳套中心的那个结。
　　
　　她把算盘推到一边，将苍鹰画出的路线图、灵狐抄回的案卷信息和她自己这几天标注的阳谷县周边地形图一字排开，手指在三张图之间来回比划。西门庆选城东废弃磨坊作为私货集散地，是因为那里离城门近，一旦有事可以快速出城；他让曹师爷同时递武松案卷和钱通案卷，是想逼知县二选一；而他派韩二带人在城北山林出没，则说明他已经准备了一条备用路线——万一批货从城东走不了，就绕城北山林，从景阳冈方向出境。
　　
　　“他准备了两条路线。”潘金良的手指在草纸上画了一道弧线，“明线是城东官道，运盐。暗线是城北山林，运硝石和硫磺。明线是障眼法，暗线才是真正要保的货。火药原料比盐值钱得多，也危险得多。”
　　
　　武松坐在桌子对面，把那张路线图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他的手指沿着城北山林那条虚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标注点上。
　　
　　“这个位置——是咱们当初相遇的那个岔路口。”他抬起头，“过了那个路口就是景阳冈的地界，再往北就出阳谷县了。他在利用景阳冈的山路作为走私通道。”
　　
　　“所以我们要在他进山之前截住他。”潘金良的手指在路线图的最后一个节点上点了点，“不是在路上截。是在磨坊截。人赃并获，一个都跑不了。”
　　
　　她转向武松：“县衙那边，知县什么态度？”
　　
　　武松把今天在衙门里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知县这几天被两份案卷压得焦头烂额，曹师爷天天催他批复武松撤职的事，王立则几次求见都被曹师爷以“大人公务繁忙”挡在门外。但知县本人始终没有在武松的案卷上落笔批字，就这么压着，不批也不退。
　　
　　“他在犹豫。”潘金良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曹师爷同时递两份案卷这个举动太刻意了。如果知县批了武松撤职，就等于是被曹师爷牵着鼻子走。张知县这个人别的本事先不说，能在钱通案发后迅速切割、用归还地契安抚民心，至少说明他不是个糊涂官。他不批，说明他不想落人口实。”
　　
　　“但曹师爷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武松沉声道，“曹师爷是县丞的人，背后是西门庆。如果知县再不批，曹师爷可能会直接越过知县，把案卷递到州府去。”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递到州府。”潘金良把三张草纸叠在一起，对齐边角，“我们要赶在曹师爷发难之前，把西门庆私运钱通余货、勾结陆谦走私盐硝的证据摆到知县面前。到那时候，谁是谁的人，知县心里自然有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回头看向贾蓁：“三娘子，城北山林里那些带刀带弩的人，你的人能盯住吗？”
　　
　　贾蓁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玩。听到潘金良问她，把匕首往桌上一插，笑了：“我贾家镖局在阳谷县别的本事没有，盯人看货是本行。韩二那小子我认得，他手底下几个人我也都见过。你放心，他们进山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的人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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