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节 深山
第22章节 深山 (第2/2页)契约完成之后,潘金良没有急着下山。她带着山君和灵狐继续往深山深处走,沿着上次发现的古村落方向前进。苍鹰已经在高空锁定了那个山谷的位置,沙哑的声音在她心底实时引导着方向。
“往北再走小半个时辰。过了那片松林就能看到谷口。”
她照做了。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老松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道狭窄的谷口就嵌在两座山脊之间,像一道天然的门缝。谷口两侧的山脊陡峭如削,岩石裸露处挂着几条冰凌,在初雪的映衬下闪着冷光。谷口最窄处目测只有两丈来宽,用木石修一道寨墙就能完全封死。她穿过谷口,走进谷地内部,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整片山谷呈一个不规则的口袋形,三面环山,山脊线如屏风般围合,只在正南方向留出她刚才走进来的那道狭窄谷口。谷地内部地势平坦,目测约有二三十亩可开垦的平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枯草和落叶,但从枯草底下露出的土壤颜色来看,是深黑色的腐殖土——种粮食的好地。山腰上至少有四五条细小的山泉从不同方向汇入谷底,在她脚下不远处汇成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朝谷口方向流去。溪水两边的坡地上零星分布着十几座石屋的残垣,藤蔓和灌木缠满了石墙,但从规模和布局来看,这个村子当年至少有三十户人家。村子中央有一个石头垒的平台,大概是当年村民集会的广场。
这地方简直完美。三面山体是天然的屏障,攻方只能从谷口正面进攻,而那个狭窄的谷口用一堵石墙和几个瞭望哨就能守得滴水不漏。山脊两侧可以设烽火台,谷口外的松林是天然的隐蔽物,溪涧既能提供饮用水也能灌溉农田。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藏得太深了。她在阳谷县住了这么久,跟猎户和采药人打交道无数,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这片山谷。它不在任何一条官道或商道的辐射范围内,山脊遮挡让它从空中也不容易被发现,是一块被地图遗忘的飞地。如果天下大乱,梁山和朝廷的兵马都不会路过这里。
潘金良在古村落废墟中央的石台上站了很久。雪花落在她的斗篷上,落在石台边缘的枯草上,落在远处溪涧里,被流水无声地吞没。山君蹲坐在石台旁边,虎头微仰,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山脊线,尾巴在雪地上缓缓画着弧。它也在打量这片山谷——作为一头猛虎,它对地形的判断是本能的,这片三面环山的谷地让它觉得安全,因为只有一面需要防守,背后和两侧都是山,敌人翻不过来。灵狐在废墟之间钻来钻去,不时用通心耳语汇报它的发现:石屋虽然塌了大半,但墙基还在,石头也都堆在原地,修复起来不费太多工夫;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有水源的味道,挖下去大概能打一口井;谷口外的松林里有一片枯死的松树,树干没腐烂,可以用作木料。
潘金良把这些发现一条条记在脑子里,同时从竹篓里拿出纸笔,开始画地形图。这是她穿越以来画得最仔细的一张地图——谷口宽度、山脊高度、溪涧走向、可开垦土地面积、现有石屋数量和分布、水源位置、松林木材储量,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画好之后又举起来对着实景校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才把图纸折好收进怀里。
就在她收拾纸笔准备下山的时候,灵狐忽然从废墟深处窜回来,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东家,你猜我在那边那个半塌的石屋里发现了什么?”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潘金良从它嘴里接过那样东西。那是一块铁片,虽然表面锈迹斑斑,但形状规整,是一把旧式手刀护手的残片。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铁片上的锈迹至少有好几年了,断口处不是被刀砍断的,而是自然锈蚀造成的断裂。附近并没有发现尸骨或其他打斗痕迹,说明这把刀不是战斗中遗落的,更像是某个村民搬家时遗弃的旧物件。她低头看了看铁片,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残垣断壁。这些石屋的墙基打得相当规整,石头之间的缝隙嵌着已经干裂的糯米灰浆,那种砌法不是普通村民能掌握的工艺。再加上手刀护手——如果这把刀确实是军用制式的话,那么这个村子当年住的人可能不是普通山民。
“灵狐,再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铁器或者刻了字的东西。”
灵狐在废墟里又钻了一圈,这次找到了一枚铁蒺藜和一小截锈断的铁链。铁蒺藜的形制粗糙,不像是军中统一打造的制式装备,更像是民间铁匠自己打的简易防御工具。潘金良把这枚铁蒺藜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测——也许当年住在这里的人并非普通山民,而是一群逃兵或逃户。他们在战乱中躲进深山,筑屋开荒,在谷口布下铁蒺藜和铁链作为防御,在这里过了几年与世隔绝的日子。后来或遭变故,或自然消亡,村子最终被废弃,只留下这些残垣断壁和生了锈的铁器,在深山里安静地躺了很多年,直到今天被一只白狐狸重新翻出来。
她把铁蒺藜和铁链残片用布包好收进竹篓,这些铁器虽然锈得厉害,但回炉重铸之后还能用。对于一支逃兵来说,铁器就是硬通货。但对于她来说,这些铁器是留给她未来的——如果需要在这片山谷里重新建一个家,每一块废铁都有它的用处。
“这个地方,我们留作备份。”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沫,“平时不住,但要让它随时能启动。灵狐,你把这片山谷的所有信息整理好,回去之后帮我做三件事——把谷口外松林里的枯木分布画个大概的位置图,标记水源的具体位置和流量,再找找附近有没有别的隐蔽出入口。”
灵狐蹲在石台边上,尾巴盖在爪子上,认真地点了点头。它又问:“那我们现在回去?”
“不急。”潘金良抬头看了看天色。初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阳光斜斜地打在谷口,把整个山谷照得金灿灿的。溪水在阳光下发着光,水獭族群正在下游的溪涧里嬉戏,隐约能听到它们在水中扑腾的声响。“回去之前,再把山脊上的地形走一遍。我要看看山脊两侧的坡度、植被,还有从山顶俯瞰谷口的角度。如果将来有人要攻这个山谷,他们只能从谷口进来——那么防守的关键就是谷口两侧的山脊。”
她把系在腰间的一根麻绳紧了紧,朝山脊走去。山君站起身走在她左侧,步伐沉稳有力。灵狐跳上她肩头,苍鹰在空中盘旋,深灰色的翅膀在初雪过后的晴空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