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强吻
25 强吻 (第1/2页)阿椿特意选择了沈维桢不在家的日子,去赶赴榴花集。
“若我身死,请将我与你生身父亲合葬;我一直带着他的骨灰,就在咱们上京时带的那只瓷罐子里。”
“南梧州是回不去了,我听闻夫人有意认你做义女……借着这个身份,寻一个好的人家吧。”
……
知道真相后的阿椿害怕极了。
母亲怎么能有此想法?
她怎么会认为能瞒得住沈维桢——那可是沈维桢啊!
倘若被沈维桢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他妹妹,那、那——
阿椿不敢想。
半夜急病,清醒来的沈云娥同阿椿说了很多。
不是每次昏厥都能醒来,她隐约觉察大限将至,才终于告知女儿实情。
沈云娥的夫君,是南梧州一名小吏。
他同沈云娥一同长大,青梅竹马,自幼相伴;到了年龄,自然而然地结为夫妻,耳鬓厮磨,情谊深重。
新婚第三日,沈云娥在野外摘果子,救了一名被毒蛇咬伤的男子。她质朴心善,认为不过举手之劳,所用草药都是野外随手采集的,坚决不接受男子赠予的金银。
次日,夫君忽喜出望外地回家,告诉她,今晚要多备些饭菜——他口中那个心慈宽宏的大人要来家中做客,说想尝尝南梧州本土的风味。
夫妻俩认真地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因这位大人为官清廉,素有贤名,平时对夫君照拂良多。沈云娥还拿了一块准备做裙子的布,去邻居家换了些肉。
入夜,沈云娥见到被她救下的那名男子,沈士儒。
沈士儒携重礼登门,同她夫君讲了她的救命之恩;为了答谢,沈士儒格外重用她夫君,时不时的,也送东西过来。
因同姓,沈士儒甚至写信给京城那边,说救命之恩大于天,体恤她们夫妻俩贫弱可怜、无处依托,决心要同沈云娥认作表亲。
沈云娥和夫君都十分感恩。
好景不长,夫君生病,先是咳嗽,不到两日,开始高热、卧床不起,请了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
夫君咽气时,沈云娥哭到昏迷,再醒来时,人已躺在床上。
沈士儒正同大夫低声交谈,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沈云娥。
他同沈云娥说了三句话。
“你腹中有了孩子。”
“今后我就是你的夫君。”
“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
沈云娥没有任何办法,她连字都认不得几个。两家父母早就没了,她怀着孕,许多重活都做不得。
一开始不肯屈从,沈士儒没有强行接她进府,知她不情愿,也不再来。
渐渐地,谁都知道这里有个文弱又新死了夫君的寡妇,夜间总有宵小游荡,贼心不死,想揩油。
沈云娥忍了几日,那些人越发放肆,甚至有试图半夜闯门的,幸好被邻居家男人打了回去。
邻居家的妻子来陪了她半夜,语重心长,劝沈云娥趁腹中胎儿小,不如抓把药吃了,落下胎后再嫁,不然,今后还有几十年呢,她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又生得这般好看,该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沈云娥舍不得腹中的孩子,更不想再嫁。
她同夫君是自小的情谊,这是他唯一的骨血,也是她第一个孩子,如何舍得?
擦干眼泪,沈云娥走投无路,只能向沈士儒求助,希冀他能略略抬抬手,给她一些恩惠,找些人帮她撑一撑腰,好让她能顺利地产下孩子。
她去了沈士儒的宅邸,从此没能离开。
半强迫性质的交;媾,沈士儒告诉她,如此这般,他才能真正将她腹中孩子视如己出。
之后,他果真遵守了诺言,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们母女,衣食住行,照顾妥帖。
沈士儒同她说,父母恩爱,孩子才能开心;纵使沈云娥再厌恶他,在阿椿面前,也不能表露出半分。
这恩爱夫妻一扮,就是十几年。
直到沈士儒去世。
沈云娥有一种痛苦的解脱感,她既伤心,又痛快。
十几年太久了,久到她不知自己是在演还是真的痛苦,也分不清对沈士儒的感情,她必然是恨他的,可也感激他;若没有沈士儒,只怕阿椿都无法顺利出生——无论如何,绝与爱无关。
眼看命不久矣,沈云娥还是将此事告知阿椿,她总要知道真相,总该知道这一切。
纵使会痛苦。
但谁能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得知真相后,阿椿恍惚了好几日。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沈士儒与沈云娥互敬互爱。她早将沈士儒视作亲生父亲,她学的那些东西,全是沈士儒手把手教出来的。
沈云娥说,先前不告诉她,只是不愿那些恩怨纠缠落在下一辈肩膀上;有些东西,到她就该停了。
作为父亲,沈士儒是好的——但阿椿有必要知道自己来自何处。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沈云娥想同阿椿亲生父亲合葬。若是土葬,就将骨灰撒在她身上;若要火化,便融在一起。
阿椿好几晚都没睡好。
她感觉自己就像前段时间的秋霜。
沈维桢待她好,是认定了她是妹妹;可若是他知道真相,知道被欺骗了——
阿椿攥紧帕子,感到头很痛,脑子很痛,比学习还要痛。
她的脑子想不了太深远的东西,只想近的,那就是母亲的病,医药费;她必须快些嫁出去,快些找个好人家,将母亲接过去。
欠侯府的,欠老祖宗的,欠沈维桢的,欠李夫人的……她会努力去偿还。
还不清,也要还。
琳瑛不是也说了么?府上的姑娘公子们,若能嫁到好的人家,也是对沈维桢的报答。
春水漾,风中送来蔷薇香。
阿椿坐在亭子中,连最爱的桑葚都无心吃了,只盼望着章红夫能来。
前段时间,章家出事,章夫人原本筹备的雅集也取消了。
太阳高升时,章红夫姗姗来迟。
家中闹出这样的事情,她觉得不光彩;本不想来的,但章夫人坚持要让她来,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总能查出个水落石出,不来,反而被人认定是心虚。
她一到地方,就被阿椿拉住手。
章红夫感动得眼泪滚落,懊恼:“静徽,我就知道你信我们的。前些日子,那个侍女不慎弄碎了母亲的花盆,那花可是千里迢迢运来的,母亲精心养了三年,就这么被她弄死了……但母亲也没怎么着她,不过是让孙妈妈打她几个嘴巴子而已……谁知她竟如此想不开,投井自杀了。”
阿椿此刻看她哭得伤心,用帕子给她擦泪,又低声:“既然那女子身上的伤不是你们家弄出来的,是不是有人嫁祸陷害?”
章红夫忧虑:“那必然是父亲的政敌了,父亲为官清正,得罪过不少人。这几日都没去上朝,一直在家中,哥哥也是。”
孟姒绡同余哓山并肩过来,一并安慰着章红夫。
阿椿将藏有纸条的香囊藏在袖中,汗水渐渐湿透了。
她知眼下不是最好时机,但的确需要和章简认真谈一谈。
她要问章简,两人若成亲,能否将病重的母亲接到章家居住?若可以,阿椿便同意这份婚事,不会有任何异议;倘若不行……
便不必提亲了,她会另寻人家。
只等章红夫心情平复,再拜托她将此香囊带回她府上。
不远处,秋霜仔细检查吃食,以防不新鲜或被动了手脚;
冬雪站在一旁,牢牢盯紧了章红夫带来的那几个侍女小厮。
沈维桢吩咐过了,要看紧些。
尤其是章府的人。
榴花集开在余家新落成的园子中,大好晴日,与余家园子相隔不足两条街的章府中,却是愁云惨淡。
沈维桢见了章简的父亲,如今的尚书左仆射,章裘。
作为百官之首,辅佐皇帝的重臣,章裘一路走到这个位置,着实不易。
他性格刚烈,为推新法,得罪了不少世家贵族。
如此明显下作的手段,不知是谁干的,偏生找不到一点头绪;圣上态度暧昧不明,让他在家休息几日,怎能不令章裘心急如焚。
经仵作检验,那侍女身上的伤痕,确实是生前遭到鞭笞虐伤,又死在他们院里井中,偏巧,前几日刚被章夫人下令惩罚,真是有口也难说清。
这个节骨眼上,沈维桢递了拜帖。
“我同少繁有着同窗之谊,素来交好,因知晓少繁为人,更觉此事有蹊跷,”沈维桢说,“刚得知此事后,我便私下请了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偷偷前去检验。老仵作说,死者若是生前在水中溺亡,必然挣扎呼吸,口鼻皆会有泡沫,指甲缝隙中有抓挠痕迹;若是死后再被投入水中,则没有这些。”
章裘皱眉:“那女子的确是溺死的。”
“老仵作在她指甲缝中找到一些丝线残留,且断了一根指甲,还有三根手指为外力所折,”沈维桢说,“据仵作推论,应当是有人将她按住淹死,女子挣扎前挠伤了那人,抓住他衣角。那人仓皇之下,掰断了女子手指,再将她悄悄投入井中——如此,可命人下井,勘探是否有痕迹,也是一桩证据。”
章裘捻了捻胡须,盯着他:“你知道是谁?”
“说来凑巧,”沈维桢说,“刚刚探明此事后,我欲立刻告知大人,于是深夜赶来。途径贵府西角门时,见到贵府一管事形迹可疑,左顾右盼后,上了一辆马车。”
章裘拍桌子,愤怒:“果真是有家贼。”
他早疑心家中有奴仆被外人所收买,否则怎么一有风吹草动,就遭弹劾。虽都是小事,也烦心。
只是家大府大,人口诸多,一直拿不住是谁。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遣人在贵府西角门守着,特意跟着贵府管家,发现他果真手腕有抓伤痕迹;几日下来,今日终于找到接头之人,乃是参知政事薛大人家的一个奴仆,”沈维桢说,“我得知此事,特来告诉大人,需加小心。”
章裘看着他,仿佛看到他的父亲,沈士儒。
身为世家子弟,沈士儒当年选择跟随章裘的老师、支持变法改革,却也因此被针对,贬谪到偏远州府。
十余年过去了,老师尸骨早已成灰,沈士儒死于暴病,章裘身居高位,新政仍难以推行。
“多谢你今日提醒,”章裘说,“待此事平息,我便让夫人登门提亲。”
先前章夫人提过,说章简有意求娶沈维桢的妹妹、沈静徽,是个表姑娘,但很受家人宠爱,想来也不要紧。
章夫人身世也算不上多么显赫,夫妻么,恩爱更重要。
章裘对四子章简没什么要求,因着对沈士儒的好印象,同意了这件婚事。
沈维桢温和一笑:“大人,我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舍妹静徽已定了人家,是她母亲昔年指腹为婚。”
章裘意外:“先前怎么没听说过?”
“也是这几日问过她母亲,才知道的,”沈维桢遗憾,“我们不好背信弃义,辜负了贵府抬爱,请不要声张此事。”
如今,沈维桢主动给了如此重要的线索,言辞又恳切,章裘认为,他说的多半是真的,那沈静徽的确已有婚约。
否则,既然沈维桢有意同章家交好,便没有理由不与章家结亲。
章裘亲自送了沈维桢出门,颇为欣赏这个年轻人。
他同他父亲沈士儒很相像,但更稳重,做事也细致、圆滑。
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上了马,沈维桢收起微笑,告诉叶青:“去余大人家。”
他沉沉地想,章简在家,并没有参加榴花集……章红夫今日去了。
阿椿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若她只是想安慰朋友,那倒无妨。
只希望她莫作蠢事。
余府花园中,阿椿拉着章红夫的手,出了一身的热汗。
“我有话想同章四公子讲,”阿椿小声说,“你找个人,将这个香囊送出去,给他。”
章红夫知道两人不久将要定亲,更何况她已知章简心事,此刻为哥哥高兴,点点头:“我立刻让我身边的莺莺去。”
莺莺是章红夫的心腹丫头。
“不,不,这样太明显了,”阿椿想了想,担心会被人发觉,“这样,你把香囊给个侍女,不要让她亲自送,而是让她另找一个跑腿的小厮,最好不是你们府上的……”
说这,阿椿摸出些碎银子来:“把这个给那个小厮,只当付钱让他跑一趟。”
章红夫拿走香囊,不肯要银子:“将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些什么?”
影影绰绰处,冬雪还在盯着。
她谨记嘱托,看着章红夫和阿椿亲密说笑,不多时,章红夫去更衣了,进去三个侍女伺候,仍旧出来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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