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节 故人书
第21章节 故人书 (第2/2页)“你信中提到的‘同营囚犯接连病故’，请周老军汉回沧州后暗自走访死者家属，收集口供。死因、时间、死前是否被管营单独召见，每一条都记下来。人证加物证，才能让马万里无从抵赖。”
“鲁智深如今在大相国寺挂单。若事态紧急，可托人传信给他。他是你兄弟，一定会来。野猪林那条路，万万不要再走。”
“你林冲不欠这世道什么。活下去。”
她搁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连同那份从钱通案卷中抄录的陆谦亲笔信副本和证据清单一起，用油纸裹了三层封好。然后她把武松叫到后屋单独交代了一番。陆谦这条线涉及高俅，高俅是当朝太尉，动他手下的人等于在老虎嘴上拔毛。这封信不能走官驿——官驿的每一封公文都有可能被陆谦的人截查。她要用苍鹰送信。
“把信绑在苍鹰腿上，让它直飞沧州。苍鹰的速度比官驿快五倍不止，而且走的是空中路线，没有人能拦截一只在高空飞行的鹰。”她顿了顿，“但沧州牢城营不是阳谷县，高俅的手伸得到那里。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沧州那边真的撕破脸，马万里狗急跳墙，你作为阳谷县都头可能要出公差去沧州协助办案。”
“我随时可以动身。”武松没有多余的话。
潘金良又提笔给燕青写了一封回信。这段时间燕青托人带了好几次口信到阳谷县，说大名府那边防守严密，卢俊义被关在死牢里，他正在联络义父当年的旧部，但进展缓慢。她在信里让他稳住阵脚不要急躁，必要时可以考虑通过正规渠道——让卢俊义的旧部联合向大名府递状纸，把案子从“通梁山”的叛国案打成李固为了霸占家产诬告义兄的刑事案，这样就能绕过梁中书直接走司法程序。她还告诉他阳谷县的几桩大案已经结了，如果大名府那边需要协助，可以托人带信到阳谷县衙找武松。
两封信都封好之后，潘金良走到院子里。苍鹰正蹲在老槐树上打盹，歪着头睁开一只琥珀色的鹰眼，沙哑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去沧州？多远？”
她将一小卷油纸封好的信筒仔细地绑在苍鹰腿上。沧州牢城营的位置和路线图已经在系统地图上标注清晰，通过神识传递，苍鹰能够精准定位目标地点。苍鹰站起来在树枝上踱了两步，试了试腿上的重量，信筒绑得紧，飞起来不会晃。
“找到林冲。把信交给他本人。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苍鹰展开双翅，从槐树上腾空而起。它的翅膀有力地拍打着空气，深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越升越高，越过城墙、越过城北的山林，朝北方的天际线飞去。潘金良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它越飞越远，这是她第一次让契约兽独自执行跨越数百里的远程任务。苍鹰的视野她还能感应到，但距离越远感应越弱，等到苍鹰飞出阳谷县地界时，连接会减弱到只剩一道极细的感应丝线——不足以传递完整画面，但足够确认它是否安全，有没有遇到意外，需不需要支援。
“风大。有点冷。但飞着很爽。”苍鹰沙哑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
“路上小心。遇到暴风雨就找地方躲，不许逞强。”
苍鹰发出一声清亮的鹰唳，然后收拢了话匣子，专心朝北飞去。
潘金良在院子里站到苍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才转身回屋。老槐树上少了一只灰色的身影，院子忽然显得空了一些。山君趴在廊下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树枝，打了个呵欠，重新把脑袋埋回爪子上。
当天傍晚，燕青的回信还没到，但北峰那边先传来了消息——不是通过苍鹰，而是通过灵狐在山林中布下的情报网。一只松鼠告诉灵狐，有一只老水獭在溪涧上游对着阳谷县的方向拱了好几次爪子，好像是伤好了，正在履行某种承诺。
灵狐把这条消息转述给潘金良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狐狸特有的促狭：“那老水獭大概是在等你回去签约呢。东家，第四只了。照这个速度，你很快就能把整座山的异兽都签下来了。”
潘金良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翻着账本，心里默默盘算着。老水獭的契约完成之后，她的兽群就覆盖了山林、天空和河道三个领域。山君主山林警戒，苍鹰主高空侦察，灵狐主地面情报和室内渗透，水獭群主水路运输和水下侦查。四线齐全，情报网从地面到天空再到水域，全部打通。而那个三面环山的废弃山谷，正好有一条溪涧从谷中流过——如果能把水獭群安置在那里，它们可以守护水源，同时负责水路物资运输。
但这些都只是她庞大计划中的一小步。她心里清楚，契约兽的日渐增多虽然让她在乱世中的生存能力越来越强，却也意味着更庞大的日常开支和更复杂的协作调度。她必须把基础夯实——山货铺子要持续盈利，与邻县的贸易往来要巩固，猎户和采药人的供货网络要扩充，同时还要平衡兽群内部越发多元的关系和习性。这些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一个普通人操心到失眠，但在她手里却像揉面团一样被耐心地揉捏成型。
“越多越热闹。”她翻过一页账本，头也不抬，“山君一个的时候你觉得稀奇，两只的时候你觉得神奇，等有了四只五只——你会发现它们能做的事比一只多十倍。”
灵狐跳上柜台，把自己盘成一个白团子，尾巴尖翘了翘：“那我和苍鹰，谁排第二？”
潘金良终于抬起头看了它一眼。这只白狐狸，救它回来的时候缩在竹筐里抖得像个雪球，现在都开始争排行了。
“按签约顺序你排第二。按体重你排第三。按嘴碎程度——你排第一。”
灵狐的尾巴瞬间炸成了一团白毛掸子。